无障碍系统 政务微博 政务微信 3G网站 APP客户端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中央人民政府 四川省人民政府 广安市人民政府 岳池翔凤网
岳池文艺2012年第二期

小说:

等待一片落叶

              ---程艳

深冬季节的天气格外寒冷,海风吹面。一大早,我照例拖着自己这台即将终止运转的破机器来到美丽的海边散步。

一串熟悉亲切的脚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那是一串穿着靴子留下的脚印。我终于等来了这串让我牵挂让我思念的脚印。今天这串脚印整齐有序,不像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杂乱无章,我心里一阵欣喜一阵安慰,还有一阵担心,为舒妤的康复而欣喜,同时又担心舒妤是否痊愈?也有一种怅然心痛,那是为自己。

我顺着脚印一路走去。远处还是那只停泊在岸边孤伶伶的小木船,船边还是站着一位名叫舒妤的孤伶的女人。立在那里的舒妤从背影看还是那样纤细瘦弱,但显得挺拔了许多,漆黑的风衣不见了,随之代替的是一件乳白色的羽绒长外套,脖子里换上了一条果绿色的羊绒围巾,再加上蓝色的海的衬托,看上去飘然安静。

还是那双黑色高靴,只是身后多了一个墨绿色牛仔休闲包,此刻的舒妤正在平静安然地眺望着蓝色的大海。

女人在静静地想一个人,也在静静地等一个人。想的是远方的他,等的是咫尺的我。

我不忍心这么快就打破她那份宁静和安然,便停下了脚步站在离她不远处观赏着她——原本憔悴的长发剪成了时尚如中学生一般的清纯短发,纤细的身姿从后面看去如同一位美丽少女。

望着舒妤的背影,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初见她时的情景。

 

散步沙滩是我病退下来后每天必做的事情,除了病痛的无法动弹几乎是风雨无阻。我从小就生活在海边,我爱大海,尤其爱这家乡的海和家乡的沙滩。

以前在外企公司和日本人合作,天天拼命工作拼命挣钱,无时间闲下来看海,为了同胞的利益拼命和日本人谈判,然后是再拼命协商再拼命谈判,四十刚过的自己头发几乎全白了,直到一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拿化验结果严肃地看着我,我才知道自己要永远和工作说再见了,和日本人要永远SYNL了。直到第一次邂逅看海的女人管我叫“老先生”时,我才知道自己由于头发的原因——老了。

病下来的这段日子我几乎把家乡这称为金沙滩的海全部窥探领略了一遍,风中的金沙滩、雨中的金沙滩、雪中的金沙滩、雾中的金沙滩。我曾在风中为自己的命运哀嚎呐喊,我曾在雨中为自己的不幸伤悲哭泣,我也曾在雾中为自己所有的遭遇痛苦无奈。

风去了,雨停了,雾散了。阳光下的大海依然浩瀚,依然孜孜不倦地潮起潮落,沙滩依然美丽,我的生命也依然继续。我不让自己的脚印再凌乱蹒跚,不再让自己无助彷徨,我坚实有力地一步一步走在这松软的沙滩上,告诉自己过好每一个属于自己的日子。

邂逅舒妤是在一个有雾的日子。那日我很早就漫步金沙滩,沙滩很静,静得除了潮声和自己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外,无任何人和物。

我抽着烟悠悠地行走在雾中,身心都感觉犹如飘起来一般,那种美妙酣畅无与言表,所有的病痛都统统地离去了。忽然看到一串凌乱不齐的脚印,嘿嘿,还有比我早的人来看海?那一串七扭八歪的脚印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似曾相识的脚印如一根纤细的刺刺得我心一颤,不会又是一个如我一样不幸之人吧?

我忍不住顺着脚印往前走,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哭泣声,寻声走去,听得出哭泣的人极力压抑着哭声,但我听来那声音尤其悲怆令人揪心。约在十几米处,我看到了呜咽哭泣的人,她面对浩瀚的大海双膝跪在沙滩上,身体向前匍匐着,长长的宝石兰围巾从她的脖子上垂落在沙滩上,黑色的风衣下蹬着一对很时尚的黑色高靴,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女人的脸庞,她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了沙滩上,肩膀随着她的哭泣轻轻抖动。这情景又像一根刺再次刺中我已经不太坚实的心脏。

女人也许哭累了,也许感觉有人在看她就站了起来,迎着海风整理了一下围巾,用手梳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长发,然后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抖着双肩低垂着头迎着海风蹒跚地沿着海边往前走。我也随着她瘦弱孤单的背影和那凌乱的脚印慢慢地走着。

前面沙滩上一条很旧的小木船挡住了女人的路,小小的木船孤单地停泊在岸边,海风一吹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喂,别走了,再往前走太远了。女人似乎没听见我的话,继续往前走。到了木船前她停了下来,手扶小小的船帮才转过身来面向我,女人的脸色苍白,眼睛很深,她盯着我问:你在跟踪我?

我猛不丁地被她一问,支吾着:你误会了,我担心你……

谢了老先生,你回吧,我喜欢一个人呆着。她不温不火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而且还称我“老先生。”

天,我很老吗?打量女人一下,她的年龄和我也不差上下,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体很瘦弱,脖颈很长,有些弯曲憔悴的长发衬着苍白但却端庄的脸庞,教师?白领?一般职员?我揣摩着。

喂!大姐,凡事想开些,不要一个人闷着,有心事找人说出来。我称她大姐时,她轻轻地皱皱眉头,似乎很反感我这样称呼她,但马上又变得好像无所谓了。

我之所以叫大姐,主要是按我们老家的习惯叫大姐好说话,我是想和她搭讪才这样叫。可以肯定她没有我年龄大,但也不至于称我“老先生”吧,我感觉她叫我老先生的语气总有点戏谑。嗨,老就老吧。唉,也许自己的样子显得太老,让她觉得跟我说话别扭。这都怪那痛苦的病和那痛苦的化疗,把一个帅哥给折磨成一个“老先生”了。

女人无力地靠在小船上,长腿交叉蹬着脚下的沙滩,用手轻捋一下吹乱的长发,神态迷离,把脸侧向大海悠悠地说:喂,看你老文绉绉的像个知识分子,怎么也会做这种跟踪女人的事?而且还专门喜欢跟踪老——女人!女人故意在“老”字前拖腔,看来她对“老”情有独钟,见面才一会已经听到几个“老”字了。我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给噎住了,半天吭不出声来。女人端庄的脸此刻好像有点扭曲,紧咬着的双唇微微颤动。

这话怎么出自你这样文静女人的口中?你以为我是流氓、歹徒、变态狂?我气得火不从一处而来,面对眼前傲不可视的女人有些不受控制的失态。

女人把脸偏向我,声音又低又冷还格外清晰:你是吗?我真希望你是流氓、歹徒、变态狂!把我碎尸万段然后抛向大海。她顿了顿,又用冷得刺骨的眼睛看着我说:喂,你行吗?看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老头,想你恐怕也没这能耐吧?女人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加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两颗大大的泪珠克制着犹豫着在那很深的眼睛里动荡着。

女人的尖刻把我内心的痛楚揪了出来,我也模仿着女人的语气,把自己的声音压低,非常刻薄地说:女士啊,你要真想死,不需要别人帮忙吧?我这“老头子”即使有这能耐也担不起这罪名,现在我就走开,你自我了断总不难吧?我想无须我帮忙,大海对你的到来也会表示欢迎,拜拜了女士。说完我从她身边走过。女人被我这通话给噎住了,还没等她再反攻,我回过头来看着她又继续尖刻:不过我怀疑你的勇气,你不会自我了断,因为你的样子很懦弱,似乎缺少勇气,而且也舍不得离开。我自作聪明,让自己直接击中女人的要害,目的是让她也发泄出来。那两颗克制着犹豫着的泪珠终于凄然而下。

好久,女人开始说话:没错,你说对了,我是留恋,我留恋的东西很多,我留恋我的孩子,我留恋我的娘,我留恋那个深爱着我的男人!我还留恋这蓝天白云和眼前浩淼的大海,还有海边的白雾、沙滩、贝壳、我都留恋!那一刻,一颗颗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女人两边的面颊颗颗滚下。女人的情绪开始膨胀,她抽泣着、喘息着、哭诉着:可我身体承受的痛苦有谁能懂,有谁能代替?我活着只给爱我的人增加痛苦和麻烦;我死了又担心我的亲人会更加痛苦更加伤心,尤其是住在老房子里面的满头白发的娘。

女人把头伏在船帮上呜咽了起来。望着女人望着那抖动的瘦弱的肩膀,望着被海风吹起的长发和飘起的黑色风衣,我的心很痛,也很无奈。

我为什么要对你讲,你是谁?你也不懂,你们这些健康的人永远也不会懂!女人抬起那泪水狼藉的脸,说完这句话便从我身边踉跄着跑掉了。

沙滩上留下一排穿着靴子的脚印,我无力地靠在女人刚刚靠过的小船帮上。

 

再次邂逅女人是一个星期后,周末午睡后,我又径直来到海边散步。也许是周末原因,看海的人比往常似乎稍多一些,那天金沙滩的海格外的蓝。我沿着岸边走,身体有点飘,尽管带着母亲亲手织的黑色绒绒帽,仍然感觉头晕乎乎的。

一对小情侣手提着自己的鞋子从我身边奔跑过去,他们好像在进行田径比赛,最终取得胜利的是女孩,可能谁输了要受罚,男孩有点不情愿地蹲下身子,女孩毫不客气地扑上了男孩的后背,男孩背起女孩嘻嘻哈哈地跑远了。听着他们朗朗的笑声,心里酸楚难过,年轻真好啊!

我不想见到健康的人群,如那看海女人哭诉:你懂,你们这些健康的人永远不会懂!

几天来女人那无助绝望的声音总在脑海里回绕。我加快脚步走过他们,朝着上次和看海女人邂逅的地方走去。

一串熟悉的鞋印出现眼前,那是女人穿长靴的脚印。我沿着脚印往前走,看到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已面向大海靠船而立,长长的宝石蓝羊毛围巾松松地围绕在女人脖子上。我在离女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和女人并排而立。

这么好的天,这么好的海,这么好的沙滩,却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和心情好起来,简直是糟蹋风景。半晌,女人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啊,糟蹋了。半晌我也冒出一句。

女人侧过脸来面向我,她还是那样憔悴苍白,她的眼睛很深。自己活了一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着这么深眼睛的女性。这双眼睛似乎刚刚哭过,还红红的,一点希望的光泽都看不到,看到的只是无助绝望。

被我糟蹋了是吗?女人看着我问。

我们。我回答。

我们?

是,我们。

你?

尽管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我知道你目前的痛苦、无助、绝望。

女人用诧异而又有点发呆的神情盯着我看。我迎着她的目光温和地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这种感觉?

因为我也是。

不可能的,你在安慰我。女人不相信我的话。

你可以认为我在安慰你,我只想让你把你的苦痛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这样也许对你会好一些。

谁也无法帮助我。女人绝望地把脸转向大海。

一阵晕眩让我体力不支,我双手抱头走近那条停泊的小船,身子靠在船帮上。女人似乎感觉到什么,立刻走了过来。

你不舒服?

头晕。

高血压?

不是。

心脏不好?

不。

那你是?女人声音有点着急。

别问了,我没事,呵呵,就是偶尔发低烧,男性病,不好对你说。

什么男性病不好说?什么男性病发低烧?女人紧追不放。

男性病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男人多发于女人的病——小白血病呗,我是给日本人打工累得。我奇怪自己的语气变得如此轻松,我不想让女人看到一个白血病人的末日,看到一个数着落叶过日子的人,我想让她看到一个对生充满希望的人。

女人不太相信,她盯着我看了好久。半晌,女人开口了。

老先生,你没骗我吧?你故意编故事安慰我吧。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想必你不会有病的?看你除了瘦一些,身体还是很精干的。除了你头上这顶帽子显出你年龄大些,看身板个头你像个运动员呢。

此刻我不想再隐瞒什么,便摘下了绒帽,露出了一根头发也没有的光头。

看看吧,这是化疗的结果。

女人盯着我的光头凝视片刻,她眼里慢慢涌出像薄雾般轻盈的泪水,她掩饰地伸手拿过我手中的帽子仔细看了看,然后翘起脚尖仰首为我戴在头上,又轻轻地整理好:起风了,我们回吧!女人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船帮上扶起来,我们沿着沙滩慢慢地往回走,很慢很慢。女人挽着我的手臂一直没有放下来,似乎一松手我就要倒地。我把自己得病前后的一些片断讲述给她,当她听到我向当时正欲离婚的妻子隐瞒病情、而妻子全然不知的带着儿子跟着她的情夫、我们公司的一名日本人离开中国时,女人用深深的目光看着我,想说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我明白那目光,欣赏和赞许还有同情。

我接着对女人讲:我告别了公司和同事,万分疲惫地回到家乡,回到了母亲身边。在我很小时父亲就已去世,是做教师的母亲含辛茹苦地把我带大,如今她已退休,一个人守着老宅平静地安度晚年。当母亲得知我所有的一切时,像小时候那样把我搂在她的怀里默默地流泪,好久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宝贝儿,娘老了,娘要你陪我。

宝贝啊,你是我的宝贝!多么相似的话语啊。身边的女人没头没脑地自语道。

 

那天下午,女人就这样挽着我在沙滩上慢慢地来回走着,那天的海格外的蓝格外的美,待到夕阳把整个天空、大海、沙滩和海边的我们撒上一层橙红色时,我和女人已是无话不说的病友了。

就在那个美丽的下午,美丽的金沙滩上,女人把缠绕在脖子上的宝石蓝色羊毛围巾轻轻地松开,然后缓缓地向我讲述了她的故事——

一年前,我还是个幸福的女人,儿子、丈夫和我。丈夫是一家股份公司的总经理,为人真诚踏实,但性格固执倔强。12岁的儿子健康聪慧,跟着家在偏远小城的父母读初中。我和丈夫一身轻地工作着,业余时间我们常和朋友欢聚一起喝酒聊天,节假日丈夫就开着车带着我去小城看儿子,那是梦一般的日子啊,然而由于自己不小心,刹那间让我不经意的打碎了。

女人微微吸了一口气,眼睛里如有雾水涌入,湿湿的。嘴唇看上去微红,也许用了稍许口红的缘故,衬托出她的脸更显得苍白无色。她又缓缓地给我讲起来。

我和丈夫有一个共同的好友叫梅虹,她是我丈夫的下属,丈夫很欣赏很器重她,让她担任综合部主任。她也是我欣赏和佩服的女性之一。一年前她就和丈夫离了婚,理由是丈夫像城堡一样把她禁锢了太多年,她要选择独立和自由。我欣赏她为人处事的果断睿智,欣赏她博学健谈的才智,也欣赏她在异性面前的细致柔顺,她有着不凡的才情,读过很多古今中外的书。离婚后她走过好多地方,孤单一人去过西藏,单枪匹马一口气飞了十几个国家,我内心常常为自己有这样一位洒脱的挚友感到知足和骄傲。

当梅虹把刚刚拿到驾驶照给我看时,我心动了,在梅虹的鼓励下我把自己想学驾驶的想法告诉了我认为一向明理的丈夫。丈夫用了两个字答复我:不行。在梅虹的鼓励下,我瞒着丈夫勇敢地走进了驾驶培训基地。勇敢地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为了这一步,我付出了至今无法弥补的代价。

女人又吸了一口气,眼睛仍然湿湿地似雾水。

三个月后我和梅虹一样拿到了驾照,当天晚上我有点紧张却又不无自豪地把驾照拿到丈夫面前,想给他个意外惊喜。丈夫看了一眼驾照,也顺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两张表格递给了我,我打开一看:离婚协议书!我当时就懵了,差点晕过去,我想质问想骂人,可看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我太了解这个人,他说到做到。我当时心里很堵,好多话想说出来却又吞了回去,最后一咬牙接过他一直递着的笔签上了:同意。舒妤。那一夜我和丈夫分了房间,那一夜我失眠了,也是那一夜我学会了抽烟。

眼里的那一层雾水,终于变成水珠从女人苍白俊秀的脸颊上上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和舒妤散步成了我生活中的又一个内容,接下来的几天尽管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起变化,有点无法支撑,可我仍然坚持去海边,仍然坚持听完舒妤的故事。

舒妤和丈夫离婚后,她丈夫临时住进公司,他大度地坚持把房子留给舒妤。空荡荡的房子伴着一个空荡荡的心,舒妤想不明白她究竟错在哪?丈夫怎么了?难道仅仅为了她学驾驶?她开始陷入了极端的痛苦中,整夜的失眠,整夜的抽烟,有时还整夜的喝酒。

数月后,她爱了十年的丈夫、年轻有为的总经理,让司机给她送来了一份大红的结婚请柬,邀请她当日晚六时准时到某酒店参加他和新娘梅虹的婚礼。她差点晕倒在司机眼前,她不明白从头到尾她是因何而出局,她傻笑着说她死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说当时她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跳出了大观园里薛姨妈的几句话:凭父母本人都愿意了,或是年年在一处的,以为是定了的亲事,若月下老人不用红线拴着,也不能到一处的。

此话似乎和她风马牛不相及,此刻她却感觉薛姨妈绝对是个哲人。她当时狼狈得一塌糊涂,她很想到婚礼上讨个说法,但她了解自己不会闹的性格,也了解前夫闹也无用的秉性,连被丫鬟们都嘲笑的红楼小丑薛姨妈都明白的道理她还有什么想不通?舒妤从骨子里为自己悲哀。

丈夫和梅虹这两个曾经让她为之幸福为之骄傲的人,怎会如此残忍呢?她想哭,好好的哭,可她找不到地方哭,找不到听她哭的人,她只好吞咽着泪水,忍耐着冤屈,强打精神微笑着,笑着让自己挺过去。偶尔她也有冷静的瞬间,她就想,抛开自己的位置客观地看前夫和梅虹,其实她们相得益彰珠联璧合,梅虹的博学智慧、才情风情终不是她能比的,她太弱了,弱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守候了十几年的领土瞬间被人轻轻掠走,她竟束手无策,只会偷偷地悲恸难过。

终于有一天,舒妤感到胃不舒服,接下来是一阵激烈的呕吐,然后不省人事地晕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下来的日子,舒妤开始疲惫地穿梭在各大医院的各个科。中医对她说:由于常时间的郁闷压抑导致你现在内分泌紊乱。西医对她说:你患的是萎缩性胃炎,而且有胆汁返流现象,如此耽误下去很危险。心理医生对她说:你患了严重抑郁症。妇科医生对她说:更年期提前到来。

梅虹知道舒妤的状况后,不顾新婚燕尔主动过来与她住在一起,真诚地向她忏悔,并努力帮助她走出低谷,她不厌其烦地陪舒妤散步陪她看海,陪她去医院咨询检查,但她所有的努力都无法让舒妤走出那黑暗无边的痛苦漩涡,无法减轻舒妤身心的病痛。梅虹只好又心灰意冷地回到她前夫的身边。

舒妤生命中那个重要的人就在这时出现了。他叫谷若帆,军人。他和舒妤的邂逅是在那天晚上酒店的餐桌上。舒妤是转业安置处的负责人,那晚,舒妤单位欢迎转业军人夏历回家乡工作。舒妤为他在酒店订了一桌酒宴,谷若帆也在,他借送战友之便回家乡看望,顺便参加了安置处的欢迎仪式。她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胆汁返流、内分泌紊乱、更年期现象等全都见鬼去吧!她体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境界,在她疯狂热情的煽动下,餐桌上的气氛格外热烈膨胀。

后来舒妤终于支撑不住了,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溜进酒店的洗手间。舒妤躲在洗手间对着洗手池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舒妤感到世界末日一般,头又疼又晕,手捂着剧烈疼痛的胃,直到胃里的绿水黄水都吐净了,她才面色苍白地抬起头,无力地靠在洗手池旁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微微喘息。

舒妤,很不舒服吧?一个今晚在耳畔出现过几次的磁性的男低音传了过来。

舒妤睁开眼睛斜视了一眼说话的人:哦,是谷大政委,看女人醉酒很刺激吧?

不,一点不刺激,我只是看有些人喜欢自讨苦吃。

嗯,我就是特喜欢自讨苦吃,如果你喜欢看就多留几天吧,我好好地表现……说着舒妤的胃又是一阵疼痛,然后又是一股苦水涌上嗓子,接着一口绿水喷出。

你把胆汁都吐了,还贫嘴!谷若帆走过来轻轻为她拍打后背。舒妤无力地抬起头硬撑着想走出洗手间,结果是无力地把头靠在了谷若帆的肩上。她喘息着,小声但很清晰地嘟囔了一句:送我回家,我可能快死了。说完整个人像脱节一般跌在谷若帆的怀里。

谷若帆严肃着脸,不顾左右投来的目光,抱着舒妤大步流星地走出饭店,拦了一辆的士,按照舒妤嘟嘟囔囔的指点直奔舒妤家中。舒妤家在六层,谷若帆从出租车里抱下舒妤,一口气把她抱进家中。

不知几点了,舒妤昏昏沉沉醒过来,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使劲地想,才知道昨晚自己喝醉了,又使劲地瞪大眼睛看,看看自己身上的鸭绒被,才知道是在自己家中,自己的床上。但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回到家中的。她摇摇晃晃下了床,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玻璃杯温热的牛奶,杯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抽出纸条,上面写着:怜惜一个人就会感到心痛,你昨晚让人心痛,请好好地善待自己,好好地活着,如需要找个朋友倾诉,我是最合适的倾听人。

下面是谷若帆留给舒妤的手机号和他南方家中的电话。舒妤看一下落款时间,大概刚离开不到一小时,原来这个叫谷若帆的人一直守着自己。

舒妤记起来了,昨晚是他送自己回的家,舒妤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乳白色羊绒衫,感觉脸烫了起来,这么说是谷若帆为自己脱下了外套和高靴?被子也是他给盖上的?

舒妤披上外套坐进了软软的布艺沙发里,顺手从茶几上取出一支烟点着。

 

谷若帆昨晚和夏力一出现在晚宴上,舒妤就忽地怦然心动,那沉稳的笑意,挺拔的身材,耐人寻味的眼睛,竟让舒妤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舒妤极力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好感,只对新同事夏力热情有加,而对谷若帆似乎不屑一顾。她频频向夏力敬酒,想用酒来麻醉自己支离破碎的心,她不需要也不想给谷若帆留下什么好感,自己都遍体鳞伤还硬撑什么淑女,难道还有什么企盼?尽管她感觉到谷若帆那偶尔投来的看上去不经意的目光,她也感到了目光里的关心和疑惑。可她命令自己不许多想。一次婚姻的失败让她知道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道理。

烟雾弥漫着舒妤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略显浮肿的泪眼,她使劲摇着自己的头:怎会呢?怎会呢?舒妤你太可笑了,谷若帆怎会喜欢你?

感情往往就在不可能中产生了,的确谷若帆喜欢舒妤,而且一见倾心。用谷的话说,舒妤是让人一见就想心痛和想关心的女人。谷对舒妤说,这辈子能让我感到心痛和想去关心的女人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谷若帆曾经的妻子是南方某省歌舞团的一名歌星,她随歌舞团下部队巡演时认识了谷若帆,女歌星对年轻俊逸的谷若帆一见钟情,很快两人陷入情网。结婚后,妻子那养尊处优的性格很令谷若帆招架不住,沉稳睿智的他驾驭不住一个漂亮的小女人。不久,女歌星耐不住做军人妻子的寂寞和谷若帆对她的冷漠,和省里一个有权有势的领导的公子勾搭上,没多久就去了澳大利亚的跨国公司。

就这样,谷若帆结束了五年的婚姻生活。

谷若帆舒妤相爱了。谷若帆对舒妤说:你是我生命中幻想过无数次的那个人。

舒妤对谷若帆说:我的生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美丽。

他说:你质朴自然但不够漂亮。

她说:你沉稳刚健但不够英俊。

他说:你不会矫情但也可爱。

她说:你不会煽情但也温柔。

他说:宝贝啊,以后的日子你就是我的生命,请为我好好地活。

她说:宝贝啊,以后的日子你是我的生命,请为我好好地活。

铮铮男儿竟也侠骨柔情,舒妤被俘了。两个成熟的中年人尽情地托出自己的深情,尽情地相爱着。舒妤的身体还没见好,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脸上偶也出现少有的红润。

煲了一年熬人的电话粥,在中秋节的前一天,两个相依相恋的中年人相见了。谷若帆飞到了海边,熟门熟路的叩响了舒妤家的门。舒妤欣喜忘形地打开了家门,同时也把自己的心灵之门全部向谷若帆打开了。

中秋之夜,月光如水。舒妤打开音箱,英文歌《在此等候》在客厅里悠然响起:

我曾一直以为,我们会天长地久,

我们欢笑过,我们哭泣过

但现我已无法与你相聚,……

无论你到天涯,还是海角,

我将永远在此等候,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还是使我心碎,

宝贝啊,我将永远在此等候。

听着理查克斯深情的演唱,舒妤醉了,她从心到外地醉了。醉得幸福,醉得美丽,醉得心甘情愿。

那晚,谷若帆抱了她,吻了她,要了她。激情过后,舒妤面若桃红,眼睛波光闪闪,她小鸟依人地偎在谷若帆的怀抱里,纤细的手指来回触摸着谷若帆的胸膛、脸颊,仍似沉醉在酒中,喃喃地说:有你真好,认识你真好,做谷若帆的女人真好!

谷若帆温柔地拥住她,把嘴巴伏在她的耳畔,清晰又轻柔地说道:宝贝啊,要记住,我要你好好活着,陪我到老。

一颗泪珠落在舒妤的脸颊上,和舒妤的泪水汇成一起,流进了各自的心里。

临别,谷若帆再三叮嘱舒妤要到医院去做胃镜检查,他说他最担心舒妤的胃有问题。

舒妤的故事讲到这儿结束了。

 

结局不是很好吗?你怎么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问。

舒妤一听我这么问,眼泪又吧嗒吧哒地滚了下来。唉,真是水做的女人,眼里怎么会存有这么多水。我连忙轻轻拍着舒妤挽着我的手,舒妤抽了下鼻子又说了起来。

谷若帆回到属于他的那个城市,他嘱咐我等他两年,他要申请退役,然后回到家乡我们就在一起。他走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控制,胃常常痛得使我晕厥,我不敢去医院做检查,内心被恐惧感袭击着,紧张得整夜不能睡觉,严重失眠到无药可治,我担心自己等不到两年就命入黄泉了。

看着自己日渐憔悴的面容和即将崩溃的神经,又不敢告诉谷若帆,怕他为我焦急担心,害怕自己这个样子将来拖累他。我矛盾、痛苦,无法自拔。

这时单位要合并机构精简干部,减掉一批身体不好、年龄过大、工作不负责任的干部去第三产业。我作为首选被单位调离了。

胃镜检查结果,医生命令我立刻住院观察,随时要做胃切除手术。

一桩接一桩的苦难让我快要窒息崩溃。我的生命也许走到了尽头,我不能给谷若帆带来幸福,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撕咬着我。既然活得如此艰难如此痛苦,既不能照顾自己又不能照顾他人,何必还要苟延残喘地活着呢?

我开始在电脑上写遗书,先是写给儿子、前夫,再写给父母、兄弟,拜托兄弟替我孝顺父母,请求父母原谅我的不孝,希望他们好好活着。最后一封写给谷若帆,刚写了一句:若帆,我最亲爱的人!泪水便顺颊而下,耳畔立刻响起他俯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宝贝啊,要记住,我要你好好活着,陪我到老!

坐在电脑前我已泣不成声,但也顾不上许多,只求谷若帆好好保重自己,忘掉一个言而无信不值得怀念的女人。我把所有写好的遗书存在电脑里,我想我走后若有人打开“我的文档”就会立刻发现。

那个有雾的日子,写了一夜遗书的我带上一瓶安眠药一大早跑到海边,美丽的金沙滩就是送我远行的站台,清澈碧蓝的大海就要成为我永远栖息的坟墓。就在我拿出那一瓶100片白色的安眠药打开盖子欲要吞服时,隐约传来有人叫“小妤”的声音,那是母亲的声音!顿时我脑子里出现了已是满头白发的母亲,母亲总是喜欢站在家门前那座水塔下翘首仰望不远的小道上出现女儿回家的身姿,母亲期盼疼爱的眼神像定格一样住在我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接下来是聪明健康的儿子总是不停地叫“妈妈”的声音,最后是一个更让我舍不得挥不去的声音:宝贝啊,我要你好好活着,陪我到老。

我动摇了,心散了,心碎了。我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其实人要走很容易,解脱是一种轻松也是一种自私。因为你给所有关心你、疼爱你的人带来的是永久的痛。

我把手里的白色药瓶狠狠地抛向大海,整个人瘫软在沙滩上哭了起来,我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样走,不知自己的病是否还能治愈,我想留下来,想活下来,想为所有需要我的人活,想为自己活。你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我。

舒妤的故事终于全部讲完了。舒妤告诉我梅虹和前夫在北京给她联系好了一家著名肿瘤医院,夫妇俩已给她请了最好的专家,希望她过去治病。

舒妤临走时对我说,老先生,你也要有信心,听说你这“男性病”啊现在很好治,做骨髓移植能完全治愈,但是要有合适的HLA配型才行。

啊,我是日落西山形若枯木,再说哪有可能遇到合适的HLA配型啊,还有那高额的治疗费。你安心去吧,不要担心我,我这“老头”还能挺上一阵子。

舒妤叮咛我一定等她,她从北京一回来就到海边找我。我答应了舒妤,并对她说:你是我最后一片叶子,我一定等你病愈从北京健康归来。

舒妤说:好。我愿意是你拉开窗帘看到的那最后一片叶子,等我回来吧!

就这样我和舒妤暂时分手了。

一个月过去了,刚刚长起的几根头发又脱落个精光,痛苦的化疗让我一次次想投向死神的怀抱,可一看到母亲那一次次为我流下浑浊泪水的双眼,一想到舒妤,我生命中的最后一片树叶还没有健康归来,我就模仿着舒妤的语气告诫自己:老先生,请你坚强些,即使活得痛苦你也要活着。

医生对我说现在是做骨髓移植的最佳时间,再耽误下去我真的要去见上帝了,但是和我配型的HLA实在找不到。

又不知过去多少日子,我又一次战胜了死神挺了过来,又能一个人去看海了。

我在沙滩上来回走着,回味着和舒妤的邂逅,也不知舒妤现在怎样了?病情是否好转?和那个谷政委又如何?不知不觉中我也被这善良多难的女人所吸引所打动,不知不觉中我也在祝福她、牵挂她、思念她。我知道自己留在世上的日子不会太多了,我很想在弥留之际能把自己放不下的事情拜托给舒妤。

 

舒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来看到了我,惊喜地叫了一起:老先生好!就跑过来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打量着舒妤,感到了她的变化,变得活泼开朗,变得从容自若。可她为何还是那样清瘦苍白呢?我心里感到一丝不安。舒妤挽着我沿着沙滩慢慢地走,她偶尔歪着头打量我,边打量边调皮地说:嘿,你年轻了,一阵子不见你就不能叫老先生了。

那叫什么?我问她。

叫你大哥呗,呵呵。我第一次看到舒妤笑,笑得开心,笑得无所顾忌。

当我问到她去北京治疗的情况时,问她做手术了吗?她眼似有一层乌云一掠而过,随即笑着说:手术很成功,你看我不是好了嘛!多健康啊!

我问起谷政委,她眼里马上下雾了,去了趟北京看了一阵子病却没看好她那容易出雾的眼睛。他,一个“他”字出口,舒妤眼里的雾变成了水立刻滴落在脸颊上。谷政委他很好,他说他很快就退役了,等他退役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如何?

好啊,那你抓紧点把自己嫁出去,否则我怕看不到了。

你又在说什么?我说过了,你这病现在很好治的。只需有合适的HLA配型就可以。

是啊,医生也这么说,可是何时才能遇到“合适”啊,恐怕我等不到了。

要有耐心,也许很快,听说如果接受了谁的骨髓两个人就有了血缘关系,如果这样我就把我的骨髓捐献给你,我,除了胃有点问题,其他部件可全是优呢。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兄妹了,如何?她又接着说:一个健康人只需提供10克的骨髓造血干细胞,就能治愈像你这样的“男性病”患者,我无偿提供你20克或是30克骨髓造血干细胞如何?

我微笑着,只当她在信口安慰我。

她看我只笑不答,又接着口若悬河:我可是有条件的,一是你要好好陪你母亲安度晚年,二是你要陪谷若帆就是那个谷大政委喝酒、散步、聊天、下棋,还有你要陪我天天看海。答应吗?

我笑了,为了让她高兴,我说:好,我照单全收,你就做好监督工作吧。

舒妤也笑了,笑得很灿烂,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她的眼里始终湿润的。

我想我的心事该对舒妤说了,再不说也许再没机会了,我先干咳一声然后慢腾腾地叫了一声:小妤。

舒妤第一次听我这样叫她,她用黑黑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对她说:你是我等待的最后一片叶子。看到了你健康归来,我也该去了。

舒妤盯着我看了一阵,然后垂下眼帘慢悠悠地说:是啊,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我也该去了。

你要去哪?我有点紧张。

呵呵,我要去天空翱翔,我要去大海荡漾,我还要去天堂唱歌跳舞!

我不知她为何这样说,当她是童言无忌,朗诵课文。

小妤,也许老天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我母亲,我想把她老人家托付给你照顾。

舒妤看着我使劲地点点头:放心吧。还有吗?

有。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和谷大政委幸福永远。

还有吗?

有。就是如果有来生,如果你愿意,我们真的做一次兄妹,如何?

好,我也照单全收,但是你答应我的也不能食言。

好,一言为定。

舒妤挽起我的胳膊慢慢地朝前走,我的手背上突然感觉有水滴,是舒妤靠在我肩上悄悄滴落的泪水。

到了该说再见的地方了,舒妤从她背着的休闲包里取出一顶深蓝色的绒帽和一条深蓝色小格子的羊绒围巾,她翘起脚尖拿下我头上的线帽放在一个空袋里包装好,然后给我带上新的帽子,她把围巾展开仔细叠成条,仰起脸轻轻地缠绕在我的脖子上。舒妤打量着我得意地说:嘿,真合适,真是个帅哥呢!

她说这是她从北京特地买的,质地很好很温暖,买了两套,另一套是墨绿色的,这是她最喜欢的两种颜色。最后她郑重地看着我:我也拜托你一件事好吗?

我点头。

请你把这一套帽子和围巾替我交给谷若帆,说着她把一个精致的小包递给我。

你?我有些吃惊。

是的,我要去小城陪我母亲几天,然后要出趟远门,也许很久才能回来,如果你还坚持来这里散步,如果你看到一个和你身高、年龄都差不多,长着一头齐茬茬的黑发,略有些驼背的男人,他就是谷若帆,你就替我交给他吧。

我点头。还有吗?

有。我要你为你的母亲保重!

我点头。

我要你为喜欢和你看海,喜欢和你散步、今生就想和你做兄妹的女人保重!

我点头。

我要你顽强地把生命坚持到最后一刻,永不放弃!

我点头。

舒妤紧紧抓住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泪水汩汩地流在她苍白美丽的脸颊上。我忍不住紧紧地反握住舒妤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开双臂把舒妤拥入怀中:别了舒妤,别了,我陌生而亲密的朋友,别了,美丽而善良的女人!

怀抱里传来舒妤的声音:大哥,保重!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流在风里,流在雾里,流在了舒妤的发梢上,流在了她的脸颊上。这是我成年以后第一次流下这么多泪水。

舒妤抬起头,带着满脸泪水朝我灿烂一笑。

舒妤走了,她纤细瘦弱的背影从此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舒妤走后不到一周,我的主治医生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他找到了与我相匹配的HLA6的配型,要我立刻准备做骨髓移植。骨髓移植成功,我的体内一次被注入了30克骨髓造血干细胞,我得救了。

当我问起捐献者的情况时,医生说捐献者没有留下任何资料,她早在一个月以前通过化验就证实和你配型,由于她身体状况差,她是分三次抽取骨髓的,她只说她和你已经签好一份心灵契约,希望你不要违约。

舒妤?捐献者是叫舒妤?

抱歉,我无可奉告。

一个月后我康复出院。我找到了梅虹,梅虹的话令我吃惊:舒妤去北京根本没有手术,当专家打开她的胃发现整个胃部已长满癌细胞,医生遗憾地又为她缝合了打开的刀口,告诉我们舒妤的生命已经屈指可数了。

我们对舒妤撒谎,说癌细胞已经切除,恢复健康指日可待,不知聪明的舒妤是故意糊涂还是真的相信了我们的谎言,心情一天天好起来,身体也奇迹般地好转,她对医生和我们说,她感觉自己已经痊愈了,她要出院,要去看看儿子,要去陪陪母亲,最后她说她还要单独远行……

告别梅虹,我又去了舒妤老家的那个小城,辗转找到了舒妤说的她家门前的那个水塔,见到了舒妤的父母亲,她母亲头发全白,身体很虚弱,但精神不错,老人的房间几乎摆满了舒妤从小到大各年龄段的照片,提起舒妤,老人又骄傲又牵挂:小妤去旅行了,她说需要很久,让我不要想她,如果实在想她就让我看看她这些照片,她说她会有所感觉,她就会在照片上和我说话呢。这些照片都是她临走时摆上去的,每天看着她啊,心里老担心她走那么远身体行吗,这次回家她的脸色怎么那样白?她对我说那是因为她去美容院去多了,被美容师给美白的,她还说白色是世界上的流行色,越白越漂亮。她大哥,你看小妤漂亮吗?好看吗?

漂亮,好看,您的小妤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看的。

 

我拿着舒妤叫我转交的那个小包,每日里依然漫步海边。

挥不去初见舒妤时她那极力抑制的哭泣声,挥不去舒妤压低的语气,冷飕飕的带着磁性的不屑的声音;挥不去她那句“我愿意是你拉开窗帘看到的那最后一片叶子”;挥不去她呵呵笑着说“我要去天空翱翔,我要去大海荡漾,我还要去天堂唱歌起舞!”挥不去她和我最后离别时满脸泪水的灿烂一笑。

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我撑着一把伞慢慢地走,慢慢地回忆。

 

孤伶伶的小船边立着一个伟岸的男人。走近了,此人深邃沧桑,个头很高略有些驼背,满头的烟灰色毛发被淅淅小雨打湿了,他眺望大海沉默着。

“如果看到一个和你身高、年龄都差不多,长着一头齐茬茬的黑发,略有些驼背的男人,他就是谷若帆。”除了我现在看到的是齐茬茬的灰发与舒妤描述的不吻合外,其他都让我确信他就是谷若帆。

忽然,谷若帆面对大海迎着扑面的雨,沙哑着嗓子用英文大喊唱了起来:

我曾一直以为,我们会天长地久,

我们欢笑过,我们哭泣过

但现我已无法与你相聚,……

无论你到天涯,还是海角,

我将永远在此等候,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还是使我心碎,

宝贝啊,我将永远在此等候。

雨水,泪水,顺着他英气的双颊流下,他全然不顾地合着海潮声哭着、喊着、唱着。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我也该去了。

你要去哪?

呵呵,我要去天空翱翔,我要去大海荡漾,我还要去天堂唱歌起舞!

我撑着伞,朝小木船走去……

 

与网络有关的事件

王树军

杨子自从学会上网聊天的那刻起,就期盼着收获一场网络爱情。虽然他有一个漂亮的女友,可一想象到和女网友见面的情景,心里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这种感觉很神秘,很刺激,一段时间以来,杨子的主要精力都用来和女网友聊天了。

聊了一个多月的天,杨子不禁有些失望。虽然有几个感觉很好的网友,但与他想象的那种网络爱情还差得很远。有时也能和她们聊一些婚姻爱情甚至是涉及到性的话题,但都达不到杨子预想的效果。他曾在网上对几个女网友展开过爱情攻势,不过,她们有的回避,有的一笑了之。好歹有一个女网友对杨子表露出好感,可当谈到见面的时候,马上就不见踪影了。

过了一段时间,就在杨子打算放弃追求网络爱情的时候,一个网名叫网络丽人的女人出现了,是她主动加的杨子。网络丽人给杨子的感觉也的确和别的网友不一样,她没有问杨子是哪里人、干什么工作等等这样一些大众化的聊天话题,而是直接问杨子有什么爱好,说是看看和她有没有共同语言,如果没有将立刻把他删掉。这个有个性的女人立刻引起了杨子的兴趣,更令杨子想不到的是当他说出爱好文学时,网络丽人竟然接连打出五个“缘分”发了过来。原来她也是文学爱好者,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能够认识一个爱好文学的女网友,当然是杨子求之不得的。在他看来,共同爱好文学会更有利于收获网络爱情。网络丽人在这一点上似乎和他也有共同的认识,不断地在网上发着知音难遇、恨不能早相逢的感慨。经过一番交流,杨子确实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很快,他们就成了知音。

因为杨子没有安装视频,也就不好意思提出和网络丽人视频的要求。网络丽人却很大方地让杨子在网上看了看她。这一看,杨子更加激动了,她的确是少见的美女,特别是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更让杨子欣赏不已。网络丽人特意甩了甩秀发,并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看着视频里的她,杨子立即打出:你的美丽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定格成永恒,发了过去。随后,网络丽人发过来一行字:期待与你见面。杨子兴奋得有点晕,接连看了几遍,赶紧回复:时间、地点全部由你来定,我坚决服从指挥。网络丽人又发过来一行字:好的,明天我们电话联系。最后,杨子和网络丽人相互留了电话,便依依不舍地下线了。

杨子和网络丽人约好在缘分咖啡屋见面,他们都早早地赶到了。整个见面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杨子的想象,当杨子提出找个地方临时休息一下时,网络丽人不但没有反对,还主动说她有个朋友就开宾馆,价钱肯定会照顾的。杨子欣喜若狂,和她直奔而去。

杨子和网络丽人在床上正兴奋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闯了进来。他自称是网络情人的男朋友,上去就抽了杨子两个耳光,杨子顿时呆在了那里。网络丽人推开他,匆忙地穿好衣服,跑了出去。那个男人狠狠地说:“我已经跟踪你们半天了,你说怎么办吧?”杨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就像报纸上经常刊登的那些以约会为诱饵敲诈钱财的报道一样,这都是别人设计好了的。此时,杨子真想拨打110报案,可一考虑到女友要知道了非得分手不可,他就没有了勇气。现在也只能任人宰割了。最后,杨子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按网络丽人男友的要求拿出了两万元钱。

杨子的女友不知怎么知道了此事,头也不回地就和他分道扬镳了。杨子赔了钱,丢了人,没了女友,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他真想找到网络丽人把她狠狠地抽一顿,可网络丽人不但在网上消失了,手机也欠了费,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段时间过后,杨子在网上突然收到了网络丽人的留言,她说:我恨死自己了,当初真的不该帮着我男朋友骗你。我现在才明白,我男朋友为什么对你的情况那么了解。他让我以文学爱好者的身份骗你,都是你的女友告诉他的。他俩早在一年前就在网上认识了,并且一直是情人关系。这次我本以为骗了你的钱,我男朋友就会和我好好地过日子了。谁知,他竟和你的女友私奔了。这一切都是他俩精心设计好的阴谋。我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

看完了网络丽人的留言,杨子没再犹豫,掏出手机就报了案。

 

  

■周杰

丁健局长下班回家刚坐下,腰上的手机就响了。他急忙奔到阳台上对起话来:“喂,小芸吗?知道了……等会我就去,……对,老地方嘛,别说了……我不会误时。”

吃晚饭时,丁健说他晚上有个会,妻子小茜也不追问。丈夫当了局长后,总说忙,不仅无暇陪她逛公园,进舞厅,就连回家吃饭睡觉的时间也日渐稀少。她已学会做—个独身的已婚女人了。平时下班回家,做做家务,看看电视,辅导孩子做些功课。实在闷了,她就找隔壁大嫂搓两盘“小麻将”。这些日子,听到丈夫有外遇的传闻,她不愿过问。她想,如今有几个当权的男人守本份呢?女人要管也难。要保全—个完整的家庭和体面的名声,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等待男人良心发现。她靠这种“聪明”的妥协,维系着与丁健的感情,过着宁静的生活。

今天,宁静的生活泛起了浪花。

丈夫出去不久,门铃响了,进来的是她卫校的老同学小金。

“呀!小茜,找错门了吧。我找一下丁健局长。”小金有点慌乱。

“老同学,没找错门,丁健是我丈夫。”小茜热情地将客人迎进屋去。

“哈哈,想不到你成了局长夫人了。”在老同学面前,小金无所顾忌地说笑着。

“小金,你有啥事?”小茜拿出水果招待老同学。

“你不知道吧,我在外地工作,与妻子两地分居,过着牛郎织女生活。我想从外地调回来,所以来找管人事的丁局长。”一提起调动,小金便长吁短叹,“唉,早知你丈夫是局长,我就不找别人搭桥,白白花费许多银两了。”

“这不难,等丁健回来,我给他说几句就成了。”小茜答应得非常爽快。

“话虽这么简单,可我申请三年了,至今还未调动。这次我探亲回家快一个月,我妻子小芸几乎天天找丁局长谈,据说丁局长还是推。”小金愁容满面。

“你自己没去和丁健谈谈吗?”小茜问。

“没有,每次都是小芸去见他。”

“难怪他每天都出去呢,原来是去见小芸。”小茜心里这么想着。她看了一下表,起身对小金说道:“好吧,今晚我们出去走走,看能不能遇上丁健。”

此时,华灯初放,街道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二人穿街走巷,来到滨江路口。突然,小金大呼一声:“阿芸。”他见前面不远处,自己瘦小的妻子小芸正挽着一位矮胖男子的手臂站在一棵柳树下亲密地交谈着。

“喊什么喊?不准喊!”小茜用她那鲜藕般的手指捂住小金的嘴,“看清了吗?他们在幽会,那矮胖男人就是你要找的丁局长。他是我的挂牌丈夫。”

小金心里酸甜苦辣麻五味一齐涌出。他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起;想走,走不动。他呆呆地看着丁健和小芸钻进一辆“的士”车一溜烟消失在夜幕里。

“小金,我们走吧,找个地方叙叙旧。曾记得,在卫校读书时,你追求过我哩!”小茜上前一步,挽住了小金的手臂。

“不行,我要去找小芸!”小金声音里带着哭腔。

“去找她干什么?也许今晚她就不回来了。谁像你这傻男人?”小茜拉住小金。

小金掏出一个装满钞票的信封,用颤抖的手递给小茜,“老同学,请把这些钱转交给你丈夫。我想,人再熟,这点薄礼还是应该送的。”

“不,这钱我不收,你自己送去吧!”温柔文静的小茜突然变了脸,泪水夺眶而出。“到这时候了,你还送什么钱呢?你把自己的妻子都送他了呀!你跑调动,你还没调动,你妻子却把我丈夫调动了!”

眼泪是情感的润滑剂。小金见状慌了手脚,“小茜,你要我怎么办呢?

“我要改变你,调动你!”她吼叫起来,投入他怀中。他们搂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炸油条的胡老头

■小黄

这天,新上任的朱县长到小吃摊吃早餐,刚找个板凳坐下,就听炸油条的胡老头一边忙活一边唠叨:“大家吃好喝好哦,城管要来撵摊儿了,起码三天你们捞不着吃咱炸的油条了!”县长心里一惊:“省卫生厅领导最近要来视察,这老头儿怎么今天一早就知道了?”

    哪料这件事还没弄明白,另一件事儿让县长脑袋里的问号更大了。这天,他照例到胡老头这儿吃油条。没想到,老头居然又在发布消息:“上面马上要来青天大老爷了,谁有什么冤案,就去县府宾馆等着吧!”朱县长大吃一惊,省高院的工作组星期三要来清查积案,这个消息昨天晚上才在县委常委会上传达,这老头儿咋这么快就知道了呢?

    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头儿,居然能知道这么多政府内部消息,毫无疑问,定是某些政府工作人员保密意识太差,嘴巴不紧。于是,他立即召开会议,把那些局长主任们狠批了一通。还是公安局长胆大,忍不住问道:“这胡老头儿的事,是您亲眼所见,还是听说的?”县长声色俱厉地一拍桌子:“都是我亲耳听到的!我问你,你们城关派出所今天晚上是不是要清查娱乐城?”

    公安局长一脸尴尬,愣在那里。县长见状,当场下令:“你亲自去查查这老头儿到底什么背景,明天向我汇报!”公安局长连连称是,当即换上便装,来到胡老头的摊位进行暗访。只见老家伙正向大伙儿发布新消息:“城关镇的镇长最近要倒霉了。大伙等着瞧,事儿不会小的……”公安局长一听,很是诧异。少顷,他运了口气,装傻卖呆似的问道:“你咋知道的?难道你儿子是纪委书记吗?”

    胡老头一笑:“我咋知道的?那孙子以前吃我油条的时候,都是让司机开专车来买,这两天一反常态,竟然自己步行来吃,还老是一脸愁容。那年他爹死,都没见他那么难过,能让那孙子比死了爹还难受的事,除了丢官儿,还能有啥?”局长听了,暗自吃惊,这老头儿还真有两下子洞察能力,要是到我们局来当个侦探倒挺不错的。于是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昨天派出所清查娱乐城,你是咋知道的?”胡老头又是一笑:“你没见那几家娱乐城一大早就挂出了停业装修的牌子吗?人家有眼线,消息比咱灵通!”局长又问:“那卫生厅领导来视察,你是咋知道的?”胡老头儿说:“除了上面来人检查,你啥时见过洒水车出来过呢?”

    最后,局长问了个他最想不通的问题:“上次省高院的工作组来指导工作,你咋那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呢?”胡老头撇了撇嘴说:“那就更简单了。俺邻居家有个案子,法院拖了八年不办。哪天,办案的法官突然主动来访,满脸笑容嘘寒问暖,还再三保证案子马上解决。这不明摆着上面来了人,怕他们上访嘛!”

    局长对炸油条的胡老头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回去把情况向县长汇报。县长听了,大动肝火,马上再次召开会议,做了四小时的训话:“同志们,一个炸油条的都能从一些简单现象中,看出我们的工作动向,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存在太多的形式主义。这种官场恶习不改,怎么提升政府的美好形象?从今天开始,哪个部门再因为这种原因泄密,让那老头‘未卜先知’,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二天一早,县长又来到胡老头儿这吃油条,想验证一下开会的效果。没想到胡老头儿居然又在发布最新消息:“今天,上面要来大领导了,来的还不止一个!”县长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下午,市长要陪同省领导来县检查工作,自己昨晚才接到通知,这老头咋又提前知道了?县长强压怒火,问胡老头:“你说要来大领导,到底有多大呢?”胡老头儿头回答:“反正比你县长官还大!”县长又问:“你说要来的不止一个,能说个准数吗,到底来几个?”胡老头儿确定的回答道:“四个!”

    县长目瞪口呆,上级领导还真是要来四个!他心里怦怦直跳,又问:“胡师傅,这些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的这么准确。”胡老头儿淡淡一笑:“这还不容易?我早上出摊儿,见马路上增加的巡逻的武警,县政府宾馆的保安都戴上了白手套,一个个如临大敌,肯定是上面来人了。再看看停车场,书记,县长的车都停在了角落里,肯定是来了比他们大的官儿。再仔细看看,书记县长停的车位是56号,说明上面来了四位领导。你信不信?当官儿的和咱老百姓不一样,上厕所都要讲究个级别,排个先后顺序呢!”

    县长听罢,面红耳赤,两眼发直,那塞满油条的大嘴一动不动,好像僵化了似的。

风水先生

沈淦

旧时有种风水先生,专门替人选择住宅、坟地的地势、方向等,被人们称为“堪舆家”。他们常常利用人们的迷信思想,将这种选择附会以吉凶祸福等,借以骗取钱材。由于人们普遍迷信,风水先生们也“事业兴旺”,财源滚滚了。

       却说江南有个孙士隆,官做得不小,钱也捞得不少,尤其迷信风水。其父母去世已经三年了,因为一直没有找到一块风水宝地安葬,棺材仍然停在家中。有个号称精真子的风水先生听说后,就贿赂了孙士隆的亲信张某,让他大力推荐自己。孙士隆果然信了精真子的话,将父母安葬于由其选择的善地中。当然,精真子也得了一笔很可观的酬谢费。哪知过不两年,孙士隆的妻子与弟弟就相继病逝。士隆便怀疑精真子并没有真才实学,自己家的这些灾祸就是因为葬地不佳造成的。于是他就处处留心寻访一个真正精于风鉴之术的大师,好替自己重新选择一块善地安葬先人遗骸。无奈一时半刻,却也不容易找得到。

    距孙家坟茔数十步之遥,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寺庙,几个月前,忽然来了个和尚,将庙中略作收拾后就住了进去。这个和尚好生奇怪,整天关着庙门既不外出,也不生火做饭,不吃烟火之食,夜晚连灯也不点。时间一长,有些好事之徒进庙询问缘由,那和尚答道:老衲年轻时曾经钻研过堪舆之术,替人选择宅基及葬地,常常能使主家避凶趋吉,转祸为福。后来,因为深恐获罪于天,便皈依佛门,受戒剃度为僧。老和尚法号本因,问他多大年纪,说是一百零八岁。听者更加惊异,因为从其状貌看,不过五十岁上下的光景。以后,又有一些高年之人来与他攀谈,本因提起八九十年前的旧事来如数家珍,仿佛都是他亲身经历。于是人们都深信不疑:这老和尚果然是位活佛!孙士隆也听说某废寺中来了这样一位活佛,岂肯轻易错过,便香汤沐浴,然后恭恭敬敬地前往拜访。哪知两人竟然谈得很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慨。士隆便乘机请他看一看自家的墓道。本因回答得很干脆:老衲已在佛祖前发过重誓,绝不再操旧业,怎可言而无信!士隆一再苦苦哀求,本因毫不动心,绝无通融转圜的可能。士隆急得拜倒于地,流着眼泪说:大师不肯俯允弟子,弟子就长跪于此,再也不爬起来了。本因这才缓缓答道:也罢,我有个徒弟,法号碧霞,也精于堪舆之术。念居士一片真诚,老衲姑且招他来试一试,就不知居士是否有缘分了。士隆连忙问:不知令徒在哪一座宝刹修行?弟子当亲往拜求。本因道:他常常外出云游,或名山,或海岛,动不动就数年不归,此时正不知在何处呢。唯有老衲亲自为居士一行,才能找到他呢。孙士隆大喜道:弟子当准备一些盘缠干粮等,并派仆役侍候大师同往,不知何时能劳动大师法驾?本因却连连摇头道:无须无须,居士明天过来,将老衲的卧室封闭严实,不得让任何人偷看。只消两天功夫,老衲就回来了。士隆依言而为,整整两天两夜,听不到室中任何声息;第三天时,才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咳嗽声。士隆开门而入,见本因像先前一样趺坐于禅床上,对他说:老衲已经回来半天了。士隆忙问:不知事情有没有结果?本因答道:老衲已与小徒晤面于南海白杨岛上,五天之后他就到这儿来。

       五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孙士隆又来见本因,果见室中又多了一个和尚,他身材比本因高大得多,白净面皮,眉毛胡子都已花白,头戴风帽,身披布袍,闭目端坐于本因之侧。本因介绍道:这就是小徒碧霞,今天早晨刚刚到此。士隆肃然下拜,碧霞连忙合掌答礼。碧霞爽快得很,刚寒暄了几句,就切入了正题:听说施主欲寻觅佳妙葬地,然而葬地在于福泽,不在于风水。福泽厚则吉壤不谋而遇;福泽薄则虽然得到了吉壤,也会遭到人为的破坏。况且地理之兴衰,无不伴随着人的气数、命运而经常转移,豁达乐观之人,又何必苦苦追求什么风水不风水呢?听他这番话,倒似看不看风水无关紧要似的,士隆正感失望之时,碧霞却话锋一转,道:当然,话说回来,无论选择什么葬地,都要除掉五患,避开五凶,否则,丧亡祸乱顷刻即至。就如一个人年轻力壮,精神饱满,正生机勃勃,可是服了毒药则必死;一个人性情恬淡,与世无争,本应享有高寿,可是迎向锋刃则必亡。如此看来,天命虽难以违拗,人事似乎也不可不尽啊。这番话说得士隆心服口服,连连点头道:大师的话一点不错,弟子前年安葬了先父先母后,死亡相继而至。不知大师能不能替弟子辨一辨吉凶,使弟子释去疑虑?弟子深知命薄,不敢妄求福泽,只要能避开祸患,也就心满意足了。碧霞问了孙士隆的生辰八字,略一推算,就说:令尊令堂大人的墓道在哪儿,我们何不去看一看?贫僧因为有事,明天就要到别处去了。士隆忙说:不远不远,离这儿只有数十步啊。于是二人来到坟前,碧霞绕着墓道踱了好几圈,才皱着眉头说:贫僧刚才说的五患五凶,除去了五患,墓道日后就不致于沦为城郭、道路、田舍、沟渠等。五凶指的是风、火、水、寒、绝这五凶之地。但凡葬于凶地者,主家就有颠覆之祸,其棺木或为风刮翻,或遭水浸,或被火焚。五凶之中,风地、水地、寒地、绝地经常可以见到,唯有火地很少有。所谓火地,是因为地中阴气太盛,阴极而阳生,阴气便结成了流火;而火性是向上蔓延,最为猛烈,速度也最快。凡葬于火地的,数年之后,棺材与尸骸都会化为灰烬,其家族也会消亡殆净。孙施主家的葬地不幸就在火地之上,如今棺材的首部已经被烧焦了。贫僧推算施主的生辰八字,再细察施主的面相,后世理当有兴起的,不应该遽然灭亡。今天幸亏遇到了贫僧,这难道是偶然的么?不过如果不赶快选择一外吉地改葬,怎能免得了灾祸!士隆一听,犹如掉进了冰窟窿里,不由得浑身颤抖,连忙恳求碧霞暂留此处,替自己选择一块吉祥之地以改葬。碧霞犹豫着说:贫僧与施主虽然邂逅相逢,也算前世有缘。既然施主一片真诚,贫僧怎敢不实言相告:贫僧受戒于终南山,四十年来,云游遍及海外。如今已垂垂老矣,不久就要回归佛门净土了。昨天经过四川时,深喜峨嵋秀丽之峰,打算在那儿结几橼僧房,以安置这把朽骨。因此贫僧急着要往京城里去,寻访好善乐施之士,募集资金,了此心愿。不过,施主的这桩事也确实难以耽搁了,不知能否再耐心等待一些日子呢?士隆忙问:不知大师究竟需要花费多少?碧霞道:也不需要多少,有一千两银子就足够了。士隆道:这是小事一桩,何必远涉京城呢?弟子虽然力薄,情愿以一千五百两银子相赠。碧霞道:既如此,我的事情就办成了。居士如此乐善好施,何愁得不到佳地呢。说完,又绕着墓道,仔仔细细地巡视了几番,对士隆道:这儿本来就是一块吉壤,可以不必往别处访求了。只可惜吉穴非常隐秘,不是平常的那些风水先生就能指点的。今天是己卯日,壬午日开圹相验最为适宜,还有三天的时间呢。说完便合掌而别,与其师父同宿于寺中。

       三天之后,孙士隆请了一批工役来迁坟。碧霞握着士隆的手,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说:施主家旧坟之南五十步外,有一丛连枝草,长得比别处茂盛得多,从那儿掘下去,就会发现菌芝,这叫作野鹤冲天之地,葬于此处,二世之后就能得万钟之禄,真是千年不败之地基啊。士隆怀疑地问:弟子听说赵国君主的葬处遍布于九原,汉家皇帝的陵墓散列于诸处。怎么数十步之间会有如此巨大的吉凶之别呢?碧霞笑道:居士听说过龙角龙耳的区别么?一般那些平庸之地,自然没有什么利害之别,偏一点、倚一点又有何妨。奇贵之地则不然,咫尺之间便有天壤之别,处于龙角则吉,处于龙耳则凶,平常的那些堪舆家如何辨别得出?说完,命工役们速速开挖。打开墓圹一看:棺材的一头果然已经成了焦炭。士隆惊骇万分,急向碧霞拜谢。碧霞微微一笑,又向南踱至五十步外,吩咐往下挖掘。不到四五寸,就挖出了一枚无根菌芝!士隆欢喜至极,再三拜谢毕,又问:大师真是神技啊!不过弟子何德何能,竟然得此奇遇?碧霞却淡淡地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地中有此穴,世上便会有此人;如果遇不到此人,此穴也始终秘而不露。这是居士的福泽所致,并非贫僧之力啊。碧霞的谦逊更使士隆将他看成一位得道高僧,迁葬完毕,便慨然实践诺言,赠给他一千五百两银子。碧霞就与其师父本因束装就道,往峨嵋山去了。

       几个月后,有人至僧房闲逛,偶然发现地上有陷痕,大为怀疑,拿来锹铲等一挖,下面露出一窟,内藏铁管一根,一直通到孙士隆家的旧葬之处。这下子人们都恍然大悟:原来孙家棺材之所以焦灼,就是这两个和尚从地穴中暗暗焚烧的,而那枚菌芝,自然也是预先埋下的了。这一来一切疑团都被破解:两个和尚都是骗子,所谓法号自然也都是信口胡诌的,一百零八岁之说更是荒唐。前一个和尚表面上不吃烟火之食,其实是由后一个和尚从地穴中将熟食送进来的。至于封室寻徒弟、漫游海岛之说,更是掩人耳目、故弄玄虚了。孙士隆至此才知上了大当,不由得又悔又恨,不多久就郁郁而终,其家也渐渐败落了。

 

 

 

散文

释 放

 

 黄晴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失意的悲哀,我任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那美丽的朝霞照映出希望的光明!

 一枚贝壳要用一生的时间,才能将无数的沙粒转化成一粒不规则的珍珠;雨后的彩虹,绽放刹那的美丽却要集聚无数的水汽。如果把这些都看成是一次又一次的挫折,那么挫折就成了光彩夺目的珍珠和美丽的彩虹。

再美的人生也会有痛苦,有的人能直面挫折,化解痛苦,而有的人却常常夸大挫折,放大痛苦。不一样的选择,不一样的人生之旅,想要让我们心里的戈壁荒原开满鲜花,就只有直面挫折,放飞心灵,缩小痛苦。

漫漫人生,遥遥光阴。在这期间,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如一次旅行,注定起伏不定。在如歌般行吟的世间,每一个季节的风絮都拂走了不一样的人那不一样的行迹。岁月,如和风般到来,又如流水般失去,它每一次的降临都恰似轻舞的泡沫,那样匆匆而行!不管是刚浮出云面的朝霞还是等待归宿的夕阳,它每一次的降临都行迹匆匆,都逃离不了潜越时间的战车,稍纵即逝!然而,消逝的年华,不一而终,带走了所有一切的光环。曾经的奋斗,昔日的拼搏,都随之而幻化。为此,心中的梦幻旋律,挥一曲岁月的魔音,继而破灭。面对如此变幻的世俗,谁也无能阻挡。悲哀也罢,苦恼也好,都只是一种失意的表现,不能挽留那破灭的泡沫之影。所以,面对一切不如心意的世态变幻,我们有的不应该是悲伤、苦恼,而应坦然面对,以一份真诚相待的情与一颗淡定而不失其理的心,去认真审视每一处困境,以此放飞心灵,让理想从新启航。

风过发尖,拂一丝光阴,淡一截流年,待树静风止时,记忆转身,忆曾经风吻岁月的画面。花开花谢,秋去冬来,尘世间的一切因果轮回,都是岁月的安排,就像这季节的更替、岁月的变迁,等到自己蓦然回眸之时,曾经有过的欢颜,才发现决尘而去。放眼四周,天地静雅,红尘有了岁月的装扮,分外美丽;纷扰的世俗,恍然间,因为岁月匆匆而行的脚步,化作朦胧一片。想着脑海里记忆的画面,往事完全化为手掌中的一滴泪珠,此时,两行清泪溢满双眼,只知:情依在,思如故!可是,年轮的转动是不能停止的,更不能倒转,所以,过去的已过去,我们不能为此有太多的留恋!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不要经常缅怀过去,这样只会对现实越来越不满。是的,我们应诠释那颗悸动的心,,为理想重新摇动航帆。

回望历史,昭君走进大漠,丝绸之路上又多了一串驼铃的叮咛声,“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不应该是她的真实写照吧!如果不贿赂画师,终至出塞算是一次挫折,那么就挫折而言,换来了汉匈两地短暂的安宁,昭君的举动应该是一次放飞心灵的真实写照,是一次诠释理想的最佳选择。

冰心曾说过一句话:“成功的花儿,人们只惊羡它绽放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它的芽儿却侵透了奋斗的泪水,洒遍了牺牲的血雨”,是啊,时间所有的成败只在一念之间,当面对挫折或痛苦时,只有放飞心灵,感悟生活的意义,那么下一站轮回的站点,就是自己理想的终点!

现实的我们,没有必要因落叶而悲,也没有必要因挫折而放弃理想,因为一朵花儿的凋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天,一次挫折也荒芜不了整个人生。所以,在面对挫折,遭遇失意时,请放飞心灵,释放伤悲,让理想扬帆启航!

 

幽幽一扇窗

肖慧

最美的窗都是古时的,要不,怎会有那么多文人反复吟诵诸如“绿窗人似花”、“竹摇轻影罩幽窗”、“兰窗绣柱玉盘龙”、“佳人当窗弄琴音,碧纱如烟花如许”等优雅美好的字句。

窗原本只为采集光线、通风透气而设,饱学的古人根据形状不同创造了诸如长窗、半窗、空窗、横风窗、花漏窗等如词牌名一般凝练雅致的窗名,给原本简单冷硬的窗赋予了生命内涵。形状不一的窗户有着说不尽的意境与情趣,其中若论精致、情趣与意境,恐怕要数长窗、半窗与花漏窗了。

长窗,听其名自然是长长的形状。长窗必须安装在主屋和厅堂正面,以开间大小设扇。每扇夹堂和裙板上都精雕细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形成阴阳起伏的断面,图案风格机趣活泼,柔顺秀丽,花纹多为如意、静物、花草等,一草一木都有比较深刻的含意。百姓人家有遮风挡雨的窗户就不错了,哪里还用得着高敞宏丽的建筑。堂内有雍容华贵的陈设,主屋和厅堂相对的庭院里不是叠嶂堆峦的精心置景就是小池碧波的用心点缀,这绝非蓬门荜户可以奢望的。

半窗同样属于富贵人家,窗外须是曲径通幽的后花园,翠柳拂水,云影浮动,花木扶疏,有一片鸟语花香的景致相衬,否则便全然没了意境。半窗一般装在厢房和书斋等地方,底部多为矮墙,窗形细致精巧,紧靠窗外一定种植着芭蕉、绿竹或梅花等植物。读书读得闷了,可以推开窗户轻松地将身子倚靠在齐腰身的窗上,双手托腮,尽赏触手可得的绿意,感受墙外青山横黛色、门前流水带花香的美妙,呼吸饱含氧气的清新空气。若是冬天逢上一场大雪则更妙了,推窗便是一树暗香,朵朵梅花披着雪花探出枝头。足不出户地探出身子就可以与梅亲近,看身边的景色便可以铺开笔墨,诗情浓浓地挥毫出“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日暮诗成天由雪,与梅并做十分香”的雅句。

如果说半窗给人更多亲近更多惬意,那么花漏窗给人的感觉便是格外的幽雅含蓄。古时的花漏窗图案千姿百态,不下数百种。去苏州除了可以饱览园林秀色,还能过足看花漏窗的眼瘾——留园“古木交柯”的北墙上就连绵地开着六个花漏窗,六扇窗户灰白朴实,式样不一,将留园中春的消息暗暗透出,让人生出无限向往。沧浪亭的花漏窗也让人赞叹,从主厅明道堂向西至翠玲珑之间,有个天井和曲廊构成的幽僻的过度空间,曲廊西北两面开有四个造型优美的花漏窗,窗形依次为桃窗、榴窗、荷花窗、蕉棠窗,图案轻灵毓秀,柔和飘逸,充满动感。如果什么也不做,依在窗前感受窗外竹影婆娑,流光明灭滴翠,花香呼之欲出,小廊曲折,绿意透窗,那样的意境让人该是怎样的怦然心动啊。

那年春天我在苏州园林一处僻静的庭院歇脚,特意在廊角一处花漏窗前坐下。华灯初上,庭院里燃起了红灯笼。依着花窗,窗外的风景顿时令我疲惫全消——不远处有一方水阁,水阁里聚集着一些人,水阁中央是一方红地毯,栏边依次坐着的人分别拿着月琴、弦子、竹笛等乐器,还有人竟是一身戏子装扮,那是一群昆曲爱好者。当我隔着花窗远远地瞧着他们的那一刻,仿佛梦境,真有古时隔水观戏一般的妙趣。“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笛子响起,一声美丽的唱腔清晰地飘过来,这句《牡丹亭•游园》里的经典唱词让我仿佛看到了青春的杜丽娘正偷偷来到后花园,春光明媚,她想到自己的青春却只能在郁闷森严的闺房里度过,一时间,惊喜转为忧伤……那夜我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整曲《游园》,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透过一扇古典的花漏窗与一片无限的隽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处水中月、雾中花般的水阁,美得刻骨,美得朦胧。

古窗是一幅悠长隽永的古画,如今的窗少了许多精雅与遐想,多了一些实惠与耐用。然而无论怎样的窗,功能依然没变,依然神奇地连接着两个世界——关上窗,营造出一个完全自由的天地,笑骂喜怒,皆由自己;打开窗,人便与外界有了联系,清风明月,葱茏明朗。

东坡有诗云:“短篱寻丈间,寄我无穷境”。若把“篱”字换成“窗”字,一样得体,幽幽一扇窗,给人们带来的是一方无穷境的大天地。

乌苏里船歌

刘国林

太阳伸展开了翅膀,桔红色的亮晶晶的朝霞带着特有的绚丽光辉,带着滴滴的露珠和清新的空气,亲吻着乌苏里江,亲吻着江山的渔船,也亲吻着赵大伯和我的脸。赵大伯告诉我他小时候就在乌苏里江上捕鱼,是被江水泡大的。漂泊惯了,到了这一大把年纪,也没想过到岸上安稳地去生活。

我问他:“钱啥叫多,差不多就行了,也该抱孙子享福了。”

“嘿嘿,哪有家哟?光棍一条!”他嘿嘿地笑着,告诉我:“先前,他也有个相好的,是对岸的俄罗斯姑娘。她常到江边玩儿,日子长了,就跟我有了那层意思。那姑娘可是个好人哪,不但有姿色,还知书达理,讲一口流利的汉话。我这个打鱼的能找到个漂亮的俄罗斯姑娘,也算知足了。后来,我们好上了。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都支持她这样做,说找个中国人做伴也好,中国人有人情味儿,知冷知热,喝醉酒也不打老婆……”

“后来呢?”

“后来两国关系紧张,再也没见到她。”他缓缓地吸了口气,“唉,老天爷没有把人间的事摆平啊!”赵不伯收起网纲,把网里的鱼扔进舱里,忙掏出怀表让我看:“是金壳的呢,走得可准了!”赵大伯边说边轻轻地抚摸着怀表。我一看那怀表,便知道不是中国货,莫非是那位俄罗斯姑娘送给他的?如果是,恐怕有四十年的历史了。“好女人不多呀,尤其是象她这样好的俄罗斯女人……”赵大伯喃喃地说。他那被江风吹得满是核桃纹的脸说这话时仿佛都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也顿时亮了起来。“她喜欢穿白裙子,嘿嘿,就像一朵飘动的白云。我一看到她从对岸走来,心就飘起来了,飘进白色的梦里了。我俩在云彩里飞呀,飞呀,也不知道飞到哪里是头……”赵大伯孩子般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向往,带着满足。

我还想听他说下去,可赵大伯却闭上了嘴巴。小船儿顺江水拐了一个大弯儿。江湾处,对岸城市的轮廓依稀掩映在绿丛中。赵大伯坐在船头,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眨也不眨,一直看着前方。看着,看着,突然竖起耳朵,好像在听什么声音。但又没有什么声音,只能听见江风的呜呜声。过了好一会儿,赵大伯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失望了,他慢腾腾地起来,不紧不慢地收拾鱼网,不紧不慢地撒进江里。我看见,赵大伯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

乌苏里江的鱼挺多,网网都有收获。赵大伯嘟囔着:“打鱼人不贪财,不图大富大贵,图的是快活!”说着,将湿裤衩一脱,往水里一钻,鱼儿一般,好半天,才露出头笑着对我说:“小子哎,下来快活快活。哈哈,真舒服哇!”

船靠岸后,便有鱼贩子涌上来买鱼。卖鱼的时候,我称秤,赵大伯收钱。常来买鱼的,有一位模样俊俏的姑娘。我见到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把秤杆儿挑得高高的。赵大伯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回到船上,他逗我:“小子哎,生意象你这样做就不中哩,见到姑娘犯傻了吧?哈哈……”那天晚上,赵大伯突然劝起酒来:“小子哎,干!”“干。”我俩碰了一下杯。干完,赵大伯放下杯子看了我好半天才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呀,人这一辈子,身边没个说话的哪行?”

我望着赵大伯好半天,也说出了心里话:“你也该办个老伴了,好有个做饭洗衣的人侍候你……”

赵大伯又满满地斟上一杯酒,自己一口喝干。“我这一辈子,就这样孤孤寂寂,糊里糊涂地过来了。四十年了,头发都等白了,可我还想等她。她大概早已儿孙满堂了吧?不知她身体咋样了。我老瞎寻思,这辈子能见她一面就知足了。说不准哪天,能见到她……”

我知道,赵大伯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可他说话还是一点儿没走板儿,似乎并没有喝多。他又满满地斟了一杯酒,兴奋地劝我:“喝酒,喝酒,不说这些了!”说着,一仰脖儿,自己先喝进去了。小船儿漂漂悠悠,顺江而下,又漂到大拐弯儿的地方。赵大伯突然放下酒杯,有象往常一样走到船头,双手抱着膝盖而坐,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看着江对岸。

“大伯,睡觉吧。“

“睡不着,看看。”

江湾的夜里迷人的,远远近近亮着一点点的渔火。江对岸的灯火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了,越亮越多,越密,跟渔火连在一起,好像那灯火也是被渔火点燃的。于是,满江遍地都是灯火渔火,分不清哪儿是渔火,哪儿是灯火。

“你看得懂渔火吗?“赵大伯忽然问我。

我看了看渔火,又看了看赵大伯,摇摇头,又点点头。渔火一眨一眨,在江风的吹拂下轻快地跳动。有时被风吹得弯下身子,但又很快挺直了腰杆儿。透过渔火,我又看到了江对岸的灯火。仿佛看到一个风烛残年的俄罗斯女人也在往乌苏里江望着,也在数着江上的渔火,任江中的渔火在心底里点燃,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燃烧着人世间悲欢离合的故事。

“乌苏里江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下千张网,幸福生活万年长……”《乌苏里船歌》从天外传来。细听,是发自我心底的声音,是我唱给赵大伯和他心上的人听的。

 

男人的楷模

马永芳

不久前在医院里护理病人,我发现在神经外科住院的多是已经开颅或即将做开颅手术的患者。脑袋瓜开瓢可不是闹着玩的,陪护家属自然倍加小心,生怕一时疏忽留下终生遗憾,都在为患者付出细致的照料和全部的耐心。可是,一个小个子男人却让病房所有陪护的人员看到了自身的细微差距。

一天下午,病房住进一个60多岁的植物人一样的患者,陪护的是患者的丈夫。丈夫是一个小个子,但他给人的印象却十分干练。他身着运动服,还背着挺大的一个旅行包,若在大街上一定会把他当成徒步旅行的驴友。后来我们才发现他背包里全都是给老伴预备的尿布,尿布已洗得褪了色,可见老伴的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护理一个既不能说话又动弹不得的病人,其困难不言而喻,可我们在他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疲惫与懊丧。几天下来,病房里的人目睹了他对老伴有条不紊细致入微的照料,老伴一天四餐全靠他喂,因为丧失了吞咽能力,喂饭不但需要耐心,还要有一定技巧,看他熟练地操作便知非一日之功,肯定经历了长时间的磨练。

看他给老儿喂食很艰难,大家便跟他探讨如何才能省些力气。有的建议改成一日二餐岂不省事一些?他说不行,病人常年卧床,胃功能已大大下降,只有少吃多餐才能保证良好的消化和所需的营养。有人说在食物成分里加强一些不就可以少餐而又不至于影响营养吗?他依然说不行,老伴还患有糖尿病,所摄食物还须考虑少含糖。如此这般,大家便不再说什么。这个小个子男人考虑得真细啊,能想到的他都已经做到了。为帮助消化,也为增强老伴的体力,喂过饭后大约20分钟,他用特殊而熟练的手法把老伴从病床上扶起并从后面抱住,让自己的脚尖与老伴的脚跟相触,双脚交替顶着老伴的脚跟带着老伴向前走。在走廊来回几趟后,他再让老伴后背靠墙站着,一方面自己可歇一会儿,另一方面也让老伴多些平衡锻炼。一套动作下来,他已忙得是满脸流汗。

有人问这样伺候老伴多长时间了?他说四年。语气轻松,表情平淡,四个年头的酸甜苦辣他只用两个字轻轻一带而过。有人又问四年时间里一天也没离开过?他说离开过一次,到儿子家办点事,必须自己去,只好让儿媳过来替换。可只两天时间我就呆不下去了,实在放心不下。儿媳也来电话催促我快些回去,她不会喂饭,老伴好像也不适应儿媳的手法。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但不是整天闷在屋里,中午老伴吃完饭睡下,我就可以到外面打两小时乒乓球。说到这里他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感染了所有陪护的人。

护理病人的辛苦是陪护家属的共同感受,好在辛苦是暂时的,病人很快就会康复出院,咬咬牙就挺过去了,而小个子男人竟四年如一日,不离不弃,无怨无悔,着实令人钦佩。他却不以为然,说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会这样做的。他说如掉换过来,老伴也会这样待他,而且肯定做得更好。

小个子男人的表现尤其让女人们感动,都称他是男人的楷模,说如果让每一个做丈夫的都来看看,思想肯定会有所触动。她们的议论我表示赞同,但我认为做到小个子男人这个份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啊,竭尽全力护理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动弹的病人,这本身就是对一个人品质和耐心的全面考验,没有一定的情操是难以达到如此境界的。眼下我们这些陪护的家属也算尽心尽力了,可一旦暂时的陪护变成漫长的照料,真的都能一以贯之吗?恐怕不大好说。一个人做点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这位小个子男人的可贵之处正是持之以恒。大家一致认为小个子男人有良心,我则认为良心是前提,而更主要的是他有强烈的责任意识,他把老伴的生命同自己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唯其如此,他才会在老伴最需要的时候毫无怨言地担负起责任,让仁爱之心泉水一般喷涌。不能小看这份责任,它很沉重,不是所有人都扛得起的,责任往往意味牺牲,而没有牺牲精神的人是永远也挑不起重担的。

我突然觉得小个子男人很了不起,他是男人的楷模,是一个须我们仰视才可见的纯粹男人。

真爱,是下意识的无私奉献

 

杨榆

 

  今天看了一则新闻,深有感触。新闻报道的是:1126日下午530分,贵州惠水县长田乡政府工作人员将一座非法小煤窑炸封。就在煤窑被炸封1小时后,村民发现煤窑里传出了微弱的求救声。挖开窑洞口附近被炸塌的土石,村民惊呆了:50多岁的张强弯着腰,把25岁的儿子张正桥紧紧地护在怀里。我们暂且不去评价乡政府那些污吏之暴行。但我们不能不为那位父亲在人造灾难来临之时,能下意识地将25岁的儿子紧紧地护在怀里之壮举,而深表敬意。虽然拼了命呵护的儿子最终未能逃脱死亡,但这位父亲已经在生命最后时刻把父爱演绎到了极致。

  许多年前,也曾看过一条类似的新闻。那是下着蒙蒙大雾的初冬凌晨,一辆从南昌开往九江的客车被一辆大火车追尾而翻车,当场死伤几十人。其中有一位母亲,在翻车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紧紧地抱紧了怀里两岁的孩子。结果这位母亲不幸身亡,而那个孩子却侥幸存活了下来。

  2008年,汶川特大地震发生之时,也有一位母亲在不可抗拒的天灾来临之时,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并用她瘦弱的身躯,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了一线活命的空间,并在深感自己即将离世之时,在手机上留言:宝贝,妈妈永远爱你!当消防官兵将这对母子挖出时,母亲早已身亡,而那位孩子却依然活在母亲的怀抱。人们看到手机上的留言,无不为之动容。

  许多年前,也有一位穷途落魄的小伙子。当他向自己恋爱了五年的重庆女友求婚时,却遭到了女方父母的强烈反对。其父母,为断绝女儿与这位穷小伙的一切来往,不惜把她锁在家中。被迫无奈的穷小伙,只有只身前往重庆解救女友。但好说歹说,也未得到女方父母的认可。当这位穷小伙正绝望地打算回家时,他突然想约女友吃一顿告别饭。当晚,他如愿以偿地约到了女友以及另外几个朋友在江边共进晚餐。意外的是,当晚席散后小伙子送女友回家时,汽车从盘旋的山路上翻进了山谷。在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小伙子下意识地将女友紧紧地搂在怀中。结果,全车人除其女友外全部受伤。小伙子也不例外,上眼帘缝了十针。他女友父母,看到经历车祸而毫发未损的女儿,终于感动地答应了这门亲事。这位姑娘也不负小伙子一片痴心,几十年如一日不离不弃地扶持着小伙子的事业。而最终,这位当年的穷小伙成了当今中国赫赫有名的娱乐大佬。他,就是华谊兄弟公司总裁:王中磊。

  读完这几段的故事,或许能使我们对爱有更加深刻地感悟和认识。虽然爱有形式之不同,例如有父子之爱、母子之爱、情人之爱,但其核心内涵却一样的。那就是,都是毫无保留地为对方奉献。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保全对方的生命。

  经常有朋友向我抱怨,说他为自己的男友或女友付出了那么多,对方不仅毫无感恩之情,而且更无回馈之意。甚至分手之后,反目成仇。听完他们的抱怨,就像听一位商人谈他做了一场失败的生意。说他投入了多少,结果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如果你街头采访一位年轻人,问他们:爱是什么?可能大多数人,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爱就是相互为对方付出。请注意,他们的关键词是相互。是的,大多数人的前提是相互爱对方。也就是说,我为他付出多少,他也得对我有同样的回报。可我认为建立在相互前提下的爱不是真爱。顶多只能算是甲方乙方的一桩交易或者说买卖。这种爱情,也并非真正的爱情,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交情罢了。

  可真爱到底是什么?我认为:真爱,就是当房屋突然坍塌之时,能像那位父亲和那位母亲一样,不经大脑而下意识地用身体为对方撑起一个足以活命的空间;真爱,就是当车祸发生之时能像王中磊那样,下意识地把爱人紧紧地搂在怀里。归根结底,真正的爱就是根植于内心的一种习惯,是一种下意识的无私奉献。

仰望春天(外两章)

汪亭

  春的脚步音叩响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圣洁的雨,覆盖在故乡的边缘。那些零落的寒梅依旧踏行时令,宛如一颗颗感恩的心,在枝头守候张望。
  没有一个故乡不藏有一个动人的春天;没有一个游子不在胸前别一枚相思扣。
  田野垄间,麦子抽出新芽。躲在土壤里的蚯蚓开始活动了。屋檐下,几吊玉米,几串红辣椒,成了燕子的口粮。村前村后,破冰的河水,如母亲的乳汁,甘甜而温暖。浣沙女,探春的丝巾被鱼虾嬉戏。卵石们静静地躺着,目送一个春天,又一个春天,走过……
  天空与河流将春天互让。山涧的杏花在人们的视野外,被晚风逗笑了。春夜里,微风酡醉。樱桃花正和柳芽儿切切私语,缠绵如情人。蜜蜂与桃花偷偷相爱,将所有的心事打苞开放,彼此乘机在花瓣间泄传爱的秘密。
  鹭鸶成对,在湖心芦苇深处放歌。杜鹃在花间啼血,丁香钻进五月,想和栀子花同房。我撑一支长篙——寻找遗留在去年春天有关鳜鱼的传说……
  春天赴一场桃花雨,醉倒在江南阡陌。乌衣巷中,秦淮河畔,斜风细雨揽尽多少春色。春天需要一把绿色的火苗,将生命燃烧,在灰烬中摇曳重生。
  海子说,一个春天十个海子。一个用诗歌在天堂喂养上帝,还有九个,走失于麦地——喂马,劈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守望一场春雨
  青草还没复苏,北雁未曾南归。那是谁嗅到了初春的轻香,让窗前的枯桠点缀了滴滴绿意。给大山、村庄、街道烟笼着淡淡的飘衣,如雾若丝。
  一场春雨的不期而至,抵达了灵魂的彼岸,使思念轻轻颤动。纷纷而飞,款款而落,一起缠绵,紧紧拥抱。吻醒这春天,沐浴一次禅悟的洗礼。
  春天的细雨总会打湿南归大雁的翅膀,水洗的天空那行行书信变化如烟,萦绕云霞。所有的往事都因一场春雨,开出了清新淡雅的芬芳。
  屋檐下的燕巢按捺不住连绵雨水的打扰,呢喃私语。只等多情的东风,喊绿柳条,吻红桃花。青灰瓦上油亮的春雨,若隐若现地露出笑靥,仿佛一位年轻的歌手在演奏。音符洒落在墙沿,野草顿显生机。美丽如偈语的旋律唱入每寸泥土,软化了大地的肌肤。一对灰鸽子从屋顶窗户探出脑袋,张望春天。一只缩了进去,守侯暖巢中的宝宝;一只冲向蓝天,打破了平静。
  我打春天走过,池塘白碧。藏掖了一冬的相思,随着江南的春雨,美丽了如昙花的往事,不再如烟,繁华风中,零泥草尖。


桃花开了
  走入春风沉醉的晚上,粉红如蝶的桃花,在一瞥间被笑开了。躲闪在春天背后,花朵隐约听到咯咯的欢笑。
  满园的欲望一朵挤一朵,把月光赶到草地上。
  你裹青草为裳,月白朦胧两颊。星星在睫毛上跳舞飞扬。唠唠叨叨的除了采花的蜜蜂,就剩下你挂在枝头的心事。
  我说春夜如酒杯,好把往事沉醉;你说不是所有的柳絮都愿意纷飞。我说酡红的桃花相映你月华的美;你说他乡异地总有种相思的疲惫。
  几株桃树沉思着,对天空绽开笑容——注目着游园赏花的诗人。

 悲惨的“卖点”

 

    杨黎明

 

  我每天下班,都要经过一个大医院门口。每次经过时,那里总是车水马龙,如同闹市。除了进进出出的病人、家属、医务人员以外,还有卖报纸和小商品的商贩,及其他闲杂人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各式各样的乞丐,年龄大小不等,乞讨方式不一。有七八十岁的,有三四十岁的。有趴着的,有跪着的,有站着的。有肢体残缺的,有四肢健全的。

  其中两位俯身平躺在自制滑板车上的乞讨者,特别引起我的注意。我原以为他们俩都是下肢残疾。后经仔细观察,发现并非如此。只有其中一位是双腿小腿肚以下部位截肢。另外一位是四肢健全,只是背部有个很大的包块,如同三四斤重的南瓜。凭我的直觉可以判断,那是一个良性肿瘤。

  他们俯身躺在小滑板车上,靠戴着手套的两只手向前爬行。每移动一点,再将装硬币的铁盆往前推进一点。腿残的那位会把裤管卷到膝盖边,把小腿往上翘,特地露出截肢的小腿以示残疾。背上长肿瘤的那位则把上衣卷到腋下,特地露出背部肿瘤以期博取他人的同情。他们依此每天在医院门口来回爬行,讨生活。过往的人群中,偶尔有人往他们盆里扔进一两个硬币,但绝大部分人只是直来直往。或许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以至有些麻木。

  那天傍晚下班,刚走出写字楼,一股刺骨的寒风袭来,抬头望去才发现原来外面早已下起了零星的雪花。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后,如往常一样回家。当途经医院门口时,那里已无往日热闹的景象。小商小贩已不见踪影,可我却惊讶地发现那几个乞讨人员依然坚守“岗位”,其中两位爬行者也不例外。当我走近他们跟前时,发现那位截肢者依然和往日一样卷起裤管,即使腿已经冻得有些红紫。而那位长肿瘤者也依然卷起上衣,背部也同样冻得红紫。

  回到家里,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那两位乞讨者的爬行身影,始终徘徊在我的脑海中。这个夜晚我想了很多。我在想:这么冷的天,我们常人穿着保暖衣裤都冻得浑身哆嗦,可他们依然袒露着自己残疾的部位,以博取他人的怜悯讨生活。相对于他们,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抱怨生活的不幸,命运的不公呢?

  众有同感,我们都羞怯于自己某一生理缺陷,并为避免他人的嘲笑或歧视而尽力遮掩。而他们,两位艰难的爬行乞讨者,为了生计,不得不亮出自己的生理缺陷,寄希望于博得他人的同情和施舍。即使北风咧咧,寒流刺骨也不例外。

  他们无暇顾及廉耻和尊严,这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太奢侈。也许在他们看来,活下去就是事业。

  对于他们在严寒中,依旧袒露着残疾部位乞讨的方式,我深表理解也深感同情。这类似于我们在营销培训课上谈的营销技巧——卖点营销。我们强调,在向消费者推荐产品之时,要特别注重向对方阐述和展示产品的“卖点”,以此打动消费者而达成销售。其实不管是肢体健全还是残疾之人都一样,为了生计必须尽可能地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卖点”,推销自己而获取生活来源。那么扪心自问,我们的“卖点”是什么呢?

  办公室里,我常见一些同事在网上海侃胡聊或玩游戏打发时间,对此我只是感到惋惜。我在想:假如有一天他们在偶然的意外中失去双手或双脚,那么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穿着衬衫坐在暖气十足的办公室里领着高薪,过着舒适体面的生活吗?其答案是可想而知的。

  中国青年舞蹈家刘岩,凭借自己在舞蹈界屈指可数的专业技艺被万里挑一地选中出演奥运开幕式独舞。始料未及的是,2008728日北京奥运开幕式排练中,刘岩因为配合上的一秒之差而发生意外,不慎从三米高的跳台上坠下,颈部触地,导致颈椎骨折,骨盆粉碎性骨折,胸椎以下高位截瘫。或许,自那以后她将终生在轮椅上度过。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每个人都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但我们可以把握现在,前提是只要你愿意。有人肢体残缺后依然可以过得精彩,比如刘岩。有人肢体残缺后,却沦为乞丐。这差别就在于其生存能力的不同,也就是我们之前所言,人之“卖点”差异而已。

  因此,为了保障我们和家人即使在最悲惨的际遇中亦能活得有尊严,惟有通过拼命地学习和工作来提升自己的生存能力,换句话说就是塑造自己具有绝对竞争力的“卖点”。而不至于在遭遇人生不测之时,像那两位乞丐一样,仅能通过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屈辱,来换取一点同情和施舍。

  原本光芒四射,鲜花簇拥的刘岩,未曾想过自己会在人生中的某一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从飞舞的精灵,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但他没有气馁,更没有绝望。他依然坚挺地坐在轮椅上,重启精彩的生活。她不但能养活自己,而且能以一颗博爱的心投身到慈善事业中。凭借自己巨大的影响力,募得大笔款项帮助那些和自己一样身陷囹囵的人们。她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身上储备了价值不菲的“卖点”。这一卖点,不是上天赐予的,而是她通过多年的努力、拼搏,一点一滴累积而成的。

常言道:积财防难,积谷防饥。我们今天的奋斗,就是为了储备未来生存的资本。现在的努力,就是为将来的幸福奠基。当下的每一份付出,都是在为自己的人生累积有价值的“卖点”。因此,为了捍卫生活的尊严,我们没有权利虚度光阴,更没有理由挥霍青春。惟有自强不息,奋斗不止,才能为人生赢得一个美好的归宿。

 

蝉 鸣 柳 林 间

唐先学

扬阳接过邮政快递信,拆开一看,哇,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他一溜小跑,时而口哨,时而引吭高歌。路上的石子儿不断被他踢进小河。是啊,上大学,多少个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现在终于变成了现实,他怎不高兴万分!

他来到了小河旁。河边有成片的柳树,目力所及,一望无际。柳枝在习习的山风中悠来晃去;蝉儿起劲地鸣叫,今天的声音特别地甜美。扬阳心里痒痒的,好受极了。

正是秋收季节,田野里农民打谷正忙,拌桶声和打谷机的轰鸣与蝉声汇合,织成了歌的海洋。

“唱吧,蝉儿,我喜欢听!”扬阳抱住一棵柳树,一边拍打,一边喊叫。他希望看见蝉儿们是怎样在为他歌唱。但是,蝉姑娘们狡猾透了,它们互相打着掩护,此叫彼停,好不容易发现一只,可一晃却不见了,满眼都是柳叶儿在晃动。他索性不管蝉姑娘们如何歌唱,靠着一棵笔直的柳树坐下,让身心投入这歌的海洋,且受用这无边的欢乐。

傍河小路弯弯曲曲,象悠哉前行的银蛇,在很远的地方没入茂密的柳林。路的那头,连着翠翠的家门。是的,这喜讯应第一个告诉翠翠,没有她,他无论如何没有今天。喜悦,应该有她的一半。

记得那是一个朗月的夜晚,蝉姑娘们停止了欢唱。他用柳叶卷成口哨,学着蝉的鸣叫约出翠翠来到了这片柳林。“翠,我们结婚吧,”他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摆弄着衣角,费了很大的劲说出了这句话。翠翠吃了一惊,问:“阳,为啥有这个念头呢?你不上大学了?”“太难考了。成家比上大学幸福得多。”“你忘了,我找对象的第一个条件是大学生?”“可我没工作,没房子……”“啥哟!可裸婚呀,可你毁了约!”翠翠断然打断了他的话。他沉黙了,也不知翠翠何时离开了柳林。从那以后,无论他怎样把蝉声吹得山响,翠翠终于没再见他一面。也就从那时起,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觉得对不起翠翠,他发誓要考上大学,否则,无脸再见她。现在,他如愿以偿了,他不禁喃喃低语:“翠,快来哟,我已经考上了大学!”“来了来了……”,柳树上的蝉姑娘们调皮地从四面八方回答他,他笑了,笑得如醉如痴。

一根柳枝儿在他额前晃晃悠悠,两只蝴蝶绕着柳枝儿嬉戏。扬阳捋下一片柳叶放进嘴里咀嚼。他想,这片柳林该是最值得纪念的地方了,出发那天,一定要翠翠送他到这里来,她走前,他走后,趁她不注意,抓一只蝉姑娘悄悄放进她的脖子里,而翠翠一定会无力地、雨点般地捶打他那结实的胸脯,连连喊:“你真坏!你真坏!”四年后,大学毕业了,那时,一定要说服翠翠到这柳林里践行他们的婚约。他要用录音机录下蝉姑娘们的欢唱,在婚宴上用大功率的扩音器播放。还有,他要穿上白色的结婚礼服,挽着翠翠柔软的腰到这片柳林里来,一边听蝉歌,一边让撮影师掀动照相机的快门……

“咿哟咿哟……”,一只蝉姑娘似乎飞了下来,在扬阳背后鸣叫。他想,我一定要逮住它,用狗尾草编一只关蝈蝈的笼子,放进蝉姑娘,作为见面礼送给翠翠。于是,他起身往后,树上、地上仔细地寻找起来。他是那样的认真,以致于全神贯注。这时,一只蝉姑娘巧巧地掉进了脖子里,接着,他听见的是一阵“嘻嘻”的笑。

“翠……”,扬阳这才知道是翠翠在捣鬼,“我知道你会……”,他突然发现,翠翠手里也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翠,你怎么……?”

“啥哟,只许你上大学啊,我们来个比翼齐飞!”翠翠红着脸,飞快钻进了柳林。

杨阳怔了一下,似乎突然又明白了什么,于是拔腿便追,并且兴奋地大喊:“翠───翠──你──真──好!”

这时,蝉姑娘们唱得更欢了,像是在祝福……

岳池鼻象河游记

郑婷尹

(书面稿件)
20岁女孩的告诫

■杨澜

                      拥有品位

  女孩到了二十几岁后,就要开始学着用心经营自己了。它体现在自己的外表以及涵养上,每一个女孩都是特别的,都应该有自己独特的品位,可能很多女孩会觉得品位与时尚或奢侈品是挂钩的,其实不是,品味是一个人去观察事物时的态度。同样的东西,不同的人眼光下会出现不同的版本,物品本身的价值与品位的高低是没有关系的,女孩要用自己的目光去欣赏一件东西,用高级的品味去挑选东西。

  在某些程度上,一个人的品味与她的气质是相辅相成,品位的高低取决于一个女孩在日常生活里对新事物的发现,品位是自己独特的味道。每个女孩都要有自己的品味,一个廉价的饰品只要戴出了属于它的另类,它也能够表现出自己的品味。平时多看看时尚杂志,提升一下自己对服饰的欣赏等等。

                    养成看书的习惯

女孩到了二十几岁后,就已经开始慢慢地接触社会了,在与别人交往的过程中,谈吐与修养是最能征服别人的。我不相信一个不喜欢看书的女孩,会是充满智慧的。没事的时候,去书店逛逛,认真地挑几本可以提升自己的书籍买回家阅读,不管是名著、理财方面的或是激励方面的,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书可以让人们的生活丰富,也可以让人们的思想改变,选择阅读一本好书,胜过一个优秀的辅导师。

 

我如何面对关心我的人

杨萍

人生在世,必然要面对很多的人与事,这也是社会生活的组成部分,我们正是在与众多的人和事的交往中逐步走向成熟。然而我在面对那糟糕的学习成绩时,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关心我的父母、老师、朋友们了。

十七年来,我一直在父母、亲人的关心下成长,就犹如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一样,享受着无限的幸福。在家里,我是一个孝顺的好女儿,同时也得到了父母无微不至的爱。在学校,我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备受老师们的关爱。那时我无忧无虑,充满自信。直到我怀着美好的憧憬走进高中的大门。

然而走入高中大门的我就犹如脱离了庇护的雏鸟在天空乱飞,迷失了方向。在寻找避风港湾的途中,我精疲力竭,孤独无援。残酷的竞争,冷漠的人情事故,优胜劣汰的层层挑选,使我丧失了前进的信心。知识对我来说,已不再有吸引力了。上课老是精神不集中,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在下面做其它的事。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也曾劝阻过我,开导过我。我不是不想学习,只是很难找回学习的自信心,因为我丢下的已经太多。

每当我的父母及其亲朋好友问我学习怎么样的时候,我总有一种无颜面对的感觉,只能吱唔过关。我觉得自己生活得好累、好累。

但当我冷静下来,挣脱身上所有的束缚,认真思考现实时又觉得生活是美好的。何况的身边还有那么多关心我的人,他们都在用期望的目光注视着我,鼓励着我。他们的目光给了我力量,给了我自信,帮我树立起远大的理想。

小树只有在经历了风雨之后,才能成长为栋梁之材。小船只有经大风大浪之后才能到达胜利的港湾。我要让所有关心我的人知道:昔日的雏膺一定会在美丽的天空翱翔,他们不会失望,我坚信!

 

 

 

诗词

端午,怀想一个人

      罗传波

端午

怀想一个人

怀想文人风骨

在汨罗江畔

负手而立  衣襟漫舞

 

卧牛山下

葫芦城边

连一捧黄土

也倔强而自负

宛若楚人的酸楚

 

一轮明月

是否记取当年

当年远游人的背影

千年以后

情归何处

 

春兰蕙草

谁想悄然枯

美人迟暮

不见来时路

轻唱离骚  又过端午

牛 王 庙 赋

马 黎 明

    牛王庙者,龙德寺也。银城之西,八里之距。背映佛山之夕照,前眺银塔之朝晖,左望圣岩之菩萨,右扼古道之要津。缘起千佛神话,兴在宋清四朝。数百年香火鼎盛,梵呗绕梁;几十载稚童书声,孤老颐年。一将人去庙空,几度风雨飘摇!

古宇既修葺,开四合之厅殿;佛陀重金身,接天地之氤氲!入则诸般放下,凡心红尘沐甘露;出则天空海阔,豁然开悟任遨游!

巨树参天,修竹环抱,拾级登高古刹现;红墙碧瓦,斗拱飞檐,佛乐飞处牧歌还。啼莺翩迁,曲径幽处飘桂馥;绿影婆娑,长廊榭间闻丝竹。信步放生池边,观鱼翔浅底,珍惜生命之可贵,万类寰宇共和谐;徜徉极乐宫外,思人生苦短,淡看世间之炎凉,一葦度江往安帮!

信众四方来朝,虔诚礼拜,敬佛香三炷,涤六欲而烦飞愁去;逰人云聚星奔,观光览胜,品禅茶一味,润五内而气爽津生。临岩远眺,田园画卷收眼底,云海波光映叠翠;安养小住,寺外空谷磬音远,山中密林佛光穿。

四季枯荣,万千气象。显丛林之风采,聚古今之灵气;嫓千佛之神韵,争日月之光辉。

                                 

黄昏·笛声

 冉启成

 

源自一个人内心

清幽的弹奏。这声音

远低于此时窗外

“豆浆,热馒头”

这一个人电喇叭里

还在的叫卖声

 

叫卖声走远了

仿佛有了笛声中的安静

这些源于竹、洞孔的

抒情。这些意味悠长

穿越时光,黄昏的流水

 

都是些听熟了的

小调,草根情趣罢了

我这样想着时

声音停了下来。夜

仿佛进一步削减黄昏暮色

散文诗三题

吉木

 

春的等待

暮色真好

我精心采集一束沾白的野山茶,站在原来相约的地方,等你。

你我都曾留下过一首歌儿,待到重新相聚时,轻轻吟咏……

总嫌冬日太长,一阵阵冰雪的凛冽,反复浇着那相隔的爱火。

春天总是蹒跚而来。

我却信守着沉甸甸的许诺一一年年在初春里眺望,直眺望到春的尽头。

春的原野,勃发着一片绿的生机,

只有这一束野山茶花的洁白,在风中高高地擎起……

 

默契

无意回想昨日的琴音,一切都已成记忆。

纵然心弦跌宕成暗哑,又何必表白你苍婉的悔恨啊,朋友,友谊无需诠释。

我们这个世界并不缺少阳光和欢悦。千百年来,我所寻觅的只是诚挚的友谊,就像一首首无言的诗,一张张无泪的脸,或者在人群中绽放的一朵微笑。一切都应是这般默默。

当暮日陨落时,宁静的远山依旧会抬出一颗星辰或者一抹红月亮。

那么,就伫立在那里吧。读远山读星辰读红月亮读许许多多已逝的故事或者即将发生的故事。

那么,我们便有了大山般的默契,有了关于友谊的又一份启迪。

 

别后有你

注定了的,我要离去。回首脚下的路,已走出很远很远,再也无法看见你。

你纯情依依,似怨似嗔的目光望我。有诉不尽的呢喃呓语,仿佛脉脉情韵注入我心里。

该分手了,牵起你温热的手,柔柔一握又松开。眼眶里已经转动着泪珠。

不要说再见吧,你我终有一别。别后你要保重。前面的路,有你的倩影伴我,我会一路平安。

如椽巨笔大写盛世中华

赵鑫华

红日升东方   神州披彩霞

一支巨笔     大写盛世中华

铁锤镰刀     打造出红色政权

红旗飞扬佳话  人民坐天下

洗雪国耻      屹立强国之林

改变一穷二白  小康路上大步跨

 

巨龙舞春潮    春雨润万家

一幅蓝图       勾勒出江山如画

改革开放出     繁荣的缤纷

科学发展引领   国力的强大

神七飞天        国威全球播洒

举世仰首瞩目    潮头领航大中华

 

披荆斩棘六十年   大写中华

奋发图强六十年   大写中华

培养   团结一心的   英雄民族

铸造   党心民心凝聚的  伟大国家

烈火洪水铸风骨

天崩地裂压不垮

一串串辉煌凯歌

史册上留下永恒佳话

七月,七彩的世界
赵大国

把七月的彩云剪成彩带,

让七月的鸽哨飞扬欢快;

把七月的花香铺满山川,

让七月的歌声抒发热爱。

 

把七月的风云绿色下载,

让七月的丰碑长成山脉;

把七月的阳光幸福采摘,

让七月的群星闪耀未来!

 

哦,七月的礼花吐艳,

七月的红旗如海,

拥抱七月七彩的世界,

笑脸灿烂了崭新的时代!

桃山观花二首

杨武

                               花开

            几弄春风齐怒放,争奇斗艳竞芬芳。

            邀来游客细评判,谁是春山花里王。

                               花落

            花落花飞戏暖风,彤云霭霭起晴空。

            此观憾叹几曾见,皆慕花妍硕果红。

 

【南吕】骂玉郎带过感皇恩采茶歌·岳池采风

杨武

 

             桃山十里春如画,灿灿泛红霞,一方好景

    甲天下。眼无暇,步影斜,心惊诧。         瞬里

    捏拿,快门一按咔嚓嚓。景撩人,情自醉,眼昏

    花。新区兜转,宴会农家。频举杯,休作罢,任

    拉呱。         夜溜达,月蒙纱。哎呀呀,快寻归

    路在哪塔?嘟嘟嘟,司机急坏按喇叭:恁晚了快

    快回家。

思帝乡·朝阳田园美

刘正泉

 

政策优,民生举措周。改造农田治水,灌排筹。亩产千斤万币,利双收。旑旎田园美,惠风悠。

天净沙•农家乐

刘正泉

 

竹林信步农家,迎面满树梨花。素艳春雪洒洒。淡白身价,清明乐度生涯。

武隆观光诗四首

谢树春

游芙蓉江

芙蓉江水绿油油,

两岸千仞望抬头。

机声隆隆不绝耳,

游人倩影留山头。

观芙蓉洞

半山一个芙蓉洞,

进到洞来凉幽幽。

洞内道路不平坦,

奇石异状难眼收。

赏仙女山

森林草原野黄牛,

行车徒步旅客游。

阳光和  春光好,

无限美景一望收。

看天坑天桥

名曰天坑不天坑,

实为神工自然成。

天生三桥千古绝,

峡谷万仞险象生。

 

【话说岳池】

岳池民间的 “三国故事”

金青禾

岳池亮坝展羽扇

这天.诸葛亮带着将士来到岳池翔凤山以东的平原大坝时,突遇天降暴雨,他急忙命令全军扎营安帐,就地歇息。那时因岳池人烟稀少,平原田土只有少数耕种,多数荒芜着,所以尚不存在搅民问题。

诸葛亮见全军基本安排妥当,就叫将士歇息,自己则在帐中展开军事地图,研究如何西进事宜。这时有人来报,说抓到一个密探,问如何处置?诸葛亮正需了解当地情况,就叫人把探子送来。不一会儿,有人把一个被捆着的老头丢在诸葛亮面前说:“丞相,就是这个人,他贼头贼脑的躲在帐后偷探军情,他一定是个奸细,我们决不可放过他!”并说这老头在帐后被发现时,拉都拉不走,撵也撵不动,死皮赖在地上。

老头在诸葛亮面前直是磕头,说话断断续续,并且前言不达后语:“丞相,探子……不是我,我也不……是奸细,你……要明察呀!

诸葛亮令军士将绳子解去,叫这人站起来说话。待这人立着,诸葛亮一看,只见他年老体弱,身个干瘦,面色灰黑,口鼻尖长,双眼圆大,目光有神,浑身被雨水湿透,冷得发抖,鼻涕口水一团糟,显得十分可怜而又邋遢。诸葛亮问他居住何方,叫什么名字,为何成了这等模样?他只是噫噫呀呀,尖头直摇。诸葛亮在心中说,纯属丑八怪一个,哪是什么探子?正要打算让他离去,怪老头再次磕头致谢时,身子一倒,在地上翻了个滚,久久没有爬起来。可就在他倒地伸手撑着时,诸葛亮却发觉有股凉风扑面,吹得帐蓬摇晃,使诸葛亮身子一颤,同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味在帐中四溢。诸葛亮觉得老头既可怜又有些怪异,同情心与好奇心顿生。诸葛亮虽然军务繁忙,可他平时体恤民众,关心百姓疾苦,所以叫军士放走老头之后,又怕出现什么意外,就跟在他的后面,想看个究竟。如出事故,他也便于救助。

诸葛亮走出帐蓬,远远跟着。此时风停雨住,怪老头从大道走向小路,再由小道走向树林。怪老头的家难道在深山老林?这更引起诸葛亮的好奇心,加快了跟踪的步伐。诸葛亮越走看到树越密越大也显阴森,走着走着,面前黑影一晃,那老头就不见了踪影。正在诸葛亮感到有些奇怪时,从头顶的大树上洒下几滴水珠,落在诸葛亮的头上。他抬头一望,树顶有只大灰鹰抖动翅膀,踩着树尖,不住摇晃。诸葛亮跟踪有些累了,正一边张着嘴出粗气,一边又仰着头望到老鹰出神。老鹰身子过重,随着树摇鹰晃时,有道亮晃晃的白光一上一下的在诸葛亮头顶闪现,这更让他看得出神,又一道白光闪过,他忽地感到有一个热呼呼的小东西落入口中,他顿时微惊,不由自主将嘴一闭,只听咕儿一声,那白亮的圆珠子就滑入了诸葛亮的肚中。几乎与此同时,树上老鹰随之扑楞楞迭落下来,在诸葛亮面前挣扎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大灰鹰无端死亡,诸葛亮更觉得奇怪,他站在那儿自言自语道:“这老头儿突然不见了,而这麻鹞子又为何死了呢?

更令他吃惊的事是,只见灰鹰的翅膀微微地拍打了两下,羽毛上现出模模糊糊的字来:我本来是修练成精的山鹰,只因你吃了我的宝珠,那是我的灵魂。我失去了灵魂,千年道行已经消失干净,所以,我就只有死了。

诸葛亮对着死鹰说:“你既是鹰精,为何变成人被送到了我的军营?

羽毛又动了动,现出一行字来:华银山有条蛇精危害当地民众的生命,我曾教训她使其伤了身子,她伤好后不思悔改,变成美女勾引雷公,趁我不备把我击伤,迭落在你的军营。无奈之下我只得变成一个老头,不幸又被你的军士捉住,才出现在你帐下,直到你吞吃我的宝珠。

诸葛亮啊了一声,他望望天,此时天即将晚了,发现自己还处在树林之中,不由有些着急地自语道:“天要黑了,我怎么才会很快回到军营?

羽毛上又现出字来:你把我的毛扯下扎成羽毛扇,拿着向来的方向指去,并同时闭上眼睛,你就会很快回到军营。

诸葛亮照此办理,果真很快回到帐中,军士们正四处寻找他呢!

当晚,诸葛亮曾举着羽毛扇展开,现出“助耕”两字,天不亮孔明就起来召开会议,布置全军帮助老百姓生产的事宜。诸葛亮再次展开羽毛扇,现出他急需的军事要略。

从此,羽毛扇就成了诸葛亮不离身的宝贝,据说许多金点子都是羽毛扇给出的。

岳池县城以东的大坝因为是诸葛亮领兵驻扎并帮助群众生产过的地方,所以后来就叫亮坝。春耕时节这儿很是壮观, “亮坝春耕”成为岳池八景之一。(艾延久口述,金青禾采录)

 

姜维造假巧退敌

从岳池县城到广安的古道,要经过一个叫皂角垭的小山口。这个垭口最早叫造假垭,接着改名造甲垭。后来时间久了,有的人就叫走了样,才喊成皂角垭。这个地名的得来,传说是因姜维造假而成的。

诸葛亮看到姜维聪明好学,年青有为,又沉着冷静,有大将风度,很是欣赏,就暗示姜维有发展前途,将是蜀国军队统率的最佳人选。所以就对姜维大力培养,一有锻炼机会,就叫他出面,一则增长姜维的才干,再则提高姜维的威信。姜维知道诸葛亮的良苦用心,就拜诸葛亮为师,更加虚心勤奋,马前身后,处处以诸葛亮为榜样。

诸葛亮准备伐魏,令姜维大量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训练军士。姜维得到军令,来到岳池姜山,落实丞相的指示。姜维也像诸葛亮一样,军纪严明,爱兵护民,常常到老百姓家中问寒问暖,指导他们发家致富。群众有了困难找到他,姜维千方百计帮助解决。这样,军民关系非常融洽,姜维很得百姓拥戴。

这天姜维接到丞相诸葛亮的军令,要他立即率领官兵,向北开发,配合作战,打败魏军,完成统一中原的大业。

听说姜维的官兵即将开赴前线,群众前去送别。大家送了一程又一程,还流着泪不肯停止。先头部队已经开过岳池现在的县城(当时尚未建立岳池县)所在地,姜维被群众拥着,刚刚行军到造甲垭,这时有军士来到他面前,禀报道:“将军,探知有股敌军从大巴山南下,他们不知如何晓得了我军前进的意图,尾追而来。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不多,可神勇无比,不可小视。请将军定夺!”

姜维想到行军紧急,不得耽搁,可尾追来的敌人虽然不多,可也不可轻视。如何既摆脱敌人,又不影响自己的行军,还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他点点说:“知道了,你们下去继续侦察,发现敌人有了新的情况,立即向我禀报。”他说了之后,就久久地深思而没有及时作出部署。

姜维的副将及参谋人员,纷纷向他献策,说既然没有多少敌兵,可以派人击退就是。如果不把这一小股敌人消灭,会后患无穷。有人又建议放弃,说我们要按时到达目的地,就要排除各种干扰,不然误了军事,会影响大局。这样双方各持一理,顿时争议起来。

参谋人员正争得不可开交时,又有军士来报,说敌人将到广安,很快就会追到,请姜维快拿主意。听说追兵将至,跟来送行的群众感到不安起来。

姜维临危不乱,蹬上小山顶,再举目四望。在他的眼前,只见冬日浓雾未散,虽到近午时光,可太阳还被大雾裹着,久久不肯出来。有北风一吹,那雾散了一些,可地上又冒出雾气来,让地面的雾更浓了。姜维走下小山,风趣地说:“请乡亲们不要慌,大家看这浓雾,是何等的安宁?我们难道连雾的风度都没有吗?”停停他又说,“大家可还记得,诸葛丞相使用空城计,拿一把琴都将敌人退去。我们有这样大一支队伍,又经过训练,士气也高,还怕几个远道而来的小贼?”继后他提高声音说,“我们遇事一定要冷静。”于是,他叫参谋们,附过耳来,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番。

姜维作出部署后,立即命令部队按照既定计划行军,任何人不得延误。否则军法从事。

送行的群众拥上前去,纷纷要求参加战斗。姜维再三工作,群众才慢慢退回,让姜维带着官兵迅速前进。

姜维的几位参谋,挑选了数十名忠勇之士,很快分散到农村。送行的群众与参谋们一道,协助工作,不到一袋一烟的功夫,在皂角垭附近,沿着官道两旁,顿时浓烟四,锣鼓喧天,喊杀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跟踪而来的敌人,追到皂角垭前,看到姜维的军队阵势非凡,他们怕误入阵地,不敢上前,只得下令退后扎营,等待时机再寻找战机。

浓雾从早到晚,都没有消散,持续了三天。敌人等到第四天的下午,浓雾悄悄散开,才命令进攻。他们知道姜维善于用兵,怕中埋伏,不敢贸然而上,就采用步步进逼的办法,向皂角垭靠近。

太阳挂在天空,被雾气遮得只看得到一个轮廓。敌人看到垭口上一个个勇士,挡在道前。大家手拿武器,挺胸昂首,十分威武。敌人先用箭射,可勇士们更显顽强,身中数箭却毫不退却,巍然屹立。当敌人畏首畏尾地来到勇士面前时,却气得大喊上当。

原来姜维叫参谋人员挑选的勇士,拿钱给当地老百姓,收买了许多稻草。再雇用人扎了无数个稻草人。这些稻草人扎得一分逼真。它们穿着衣服,戴着帽子,手举刀箭,在浓雾中像活人一样。

姜维的参谋与勇士,指挥并带着老百姓与敌人斗了三天,晚上作了交待,就急急地追赶姜维的大部队去了。

姜维队伍在岳池的爱民行动,给了老百姓极大鼓舞,他们把姜维的队部当成自己的亲人,所以一去动员,大家都积极行动。人民群众组成的铜墙铁壁挡住了敌人。

敌人见追杀远望,只好撤离他去。

姜维在这儿造假退敌的故事,一时间在民间传得神乎其神,就把扎稻草人阻挡敌人的这个小山垭叫作造假垭。后来当地群众出于尊重姜维,认为兵不厌诈,姜维用稻草人阻挡敌人,这不是造假。这儿叫作造假垭有损大将军的形象与威望,所以就改叫“造甲垭。”

(余万成口述,金青禾采录)

 

.张飞路遇助屠夫

  三国时代秋仲某天上午,在川东金城山下岳池(那时还没有成立)的一个小乡场,田家肉铺内正摆着香案,腊烛高照,门前纸灰飘飘。道士正头戴道帽,身穿道袍,手持道杖边跳边唱着:“摆子(虐疾)鬼,你走开,快让病人好起来。摆子鬼,快出门,保我田家永太平。你若不走赖田家,我找玉帝把令下。天兵天将捉拿你,八封炉中去烧化,看你到底怕不怕?哟哟啊哟,赶快走吧!”双眼圆睁,将早准备好的水饭向门外一泼,差点倒在几个乡民身上。乡民们急切切地退到一边。

  等端公走后,乡民走上前问:“老板娘,肉铺今天怎么还不开张?”已近中年的老板娘道:“我家外头(丈夫)昨天遇摆子鬼附身,今天一早大发作,你们刚刚都看到了,才请道士驱了鬼。”

   因乡场才十多户人家,只有田有福一家杀猪卖肉。听老板娘如此说,大家都急了:“哎呀,这可怎么办?我家老父今天是六十岁生日,没有肉可怎么招待客人呀?老板娘,你快找个人来帮帮忙,马上杀头猪来救急呀!”

另一个老者也说:“对,找你家田老板的徒弟来吧,杀猪刨猪我们可以帮帮手。我家女儿添了外孙,今天我要割肉去打‘三早’呀!”

一个壮汉冲到里屋去:“田老板,到其他地方去割肉要跑十多里,你就忍着杀头猪吧,我干女(未婚儿媳)的母亲今天要来访人户,中午没有肉怎么像样?”

还有几个人同时说:“田老板,你怎么早不病晚不病,独独今天病了哟?这叫我们咋个整?”

一个近过四十的汉子穿着棉衣,包着帕子,两手紧紧的抱着胸口,颤抖着身子走出来:“你们莫急,我马上就去拉头猪来杀,昨天上午才买回来的,肥得很,包你们一个个满意……”他还没说完,身子一阵颤抖,倒在地上,牙齿咬得格嘣响,身子摇晃了几下就倒在地上。几个人冲上去,把田有福抬进卧室。

“什么事这样热闹呀?”这时走来三个中年汉子,前面的一个是大胡子,头大如斗,眼似铜铃,手壮粗过大腿,腰需两人才能合抱。他的声音像洪钟,把屋内的人都震惊了。

老板娘走出来向三人说明了情况,胖个说:“那还不好办,我来帮你,保证让大家满意!”他身后的中等身个的人拉拉他的衣服说:“三弟,这可不是说一句话的事,杀猪可要费一番功夫哟?”胖子哈哈一笑说:“大哥放心,我是什么出身?我可是卖过肉的人,怎么杀猪,我是内行,不用担心。”走在后面的高大个子几步上前,拍拍胖个的肩:“三弟,那可是你以前的事了,这么多年,你就再没有杀猪卖肉,早就把那套手艺搞丢了吧?”胖个拿下高个的手说:“二哥放心,杀猪卖肉,虽然丢了多年,可那一套我至今还熟悉着呢,不然就看我的好了。”于是,由乡邻把他带到关猪的木圈前。

早有人看到三位不是本地人,就帮着田有福安凳子倒茶,让高个与中等身个坐下休息品茶,多数急着买肉的群众则紧跟不舍。

猪圈里有三头百余斤重的肥猪。大约是吃得过饱,都倒在圈内呼呼大睡。按照常理,杀猪应该先把圈门打开,再赶出要杀的一头,可胖个既不叫打开圈门,也不让人去赶猪,他只问:“老板娘,今天打算杀哪一头?”老板娘指指圈门前的一头,胖个身子一跃,跳进四尺高的猪圈木栏,不等肥猪叫出声来,早伸出两手各提着猪的一条后腿,再跳出猪圈。直看得众人两目圆睁,伸出的舌头久久没有收回。

胖个提着肥猪问:“老板娘,杀猪的赏凳(赏赐给临死前的肥猪睡一睡的凳子)在哪儿?”老板娘说了声跟我来,就把胖个带到后院一角,指着一个石礅。

这时早有人拿来了杀猪的尖刀与接血的大木盆,还有几个男人也挽好了衣裤,准备作帮手。可胖个将肥猪往石墩上一按,抬起一只脚,踩着猪的两只后腿,左手将猪头按在石墩上,让猪喉管突现出来,右手举着白晃晃的尖刀,往猪喉管处一刀下去,只听肥猪嗯嗯地叫唤并挣扎着,那刀子一抽,一股红血就冲向木盆。随着猪的挣扎度变小,叫声渐弱,血流停止,那猪也就躺在石礅上一动不动了。

胖个将带血的刀在猪脚蹄前,轻轻划了条口子,弯腰用嘴对着,边吹边揉着猪脚,那猪就像发了疯,四肢长伸,肚腹膨胀。他提着被吹胀了的猪,来到烫刨死猪锅前,将猪往滚开的水中一阵翻转滚烫,再一手举猪,一手用刀刨去猪毛。等猪毛刨尽,左手提着猪后腿,右手举刀从上到下一划,肚腹划开,取了内脏。他举着猪肉走到铺前,丢在案板上。

喝茶休息的高个与中等个,看到胖个这么快就把猪杀后整好了,异口同声道:“三弟,你行呀,真不愧是杀猪卖肉的出身!”胖个笑笑说:“那是当然。要不我那些年不是白混了吗?”

老板娘看到胖个如此神速,直说:“谢谢大哥!看不出大哥还有这样大的力气与如此高超的技术。让我们开眼了!”夸得胖个嘿嘿大笑。

听说田家肉铺来了个杀猪很特别的人,乡场的人都涌来看热闹。大家这时听胖个说:“我帮人帮到底,最急需买肉的人请到前来,你们买上好回家待客。”

有人指着要三斤坐礅肉,胖个一刀砍去了猪腿,再一刀划下块肥肉,放在秤上一称,刚好三斤,那秤杆略有占上抬。众人更加惊奇咂舌。

几个急需买肉的人达到目的后,胖个将屠刀一放,笑笑说:“老板娘,我与我哥还有事,就不在这儿再献丑了。”说后将手上的猪血与油腻用布擦掉,来到喝茶的二人面前:“皇叔大哥,云长二哥,让你们久等了。”说后拉着二人,大步跨出了铺门。

有好奇的村民跟到他们后面,看到三人到了一个林子前,早有人牵出高头大马,让他们骑上,将马鞭一挥,就飞奔而去了。

有民众听到胖个喊的皇叔大哥与云长二哥,又看到他们骑马,突然明白道:“他是张飞张三爷呀,怪不得他的力气这样大,杀猪卖肉又这样熟悉。”

田有福听说有人来帮自己杀猪卖肉,心中高兴,摆子病顿时好了大半。

胖个原来真是张飞,因他与关羽身着便衣,陪刘备到金城山选择修建皇城地址,因要选九十九座山峰的地方,刘备把自己站着的那座山峰数掉了,没有中意,心中不快,才由两个弟弟陪同下山散心,遇到肉铺久久没有卖肉,才去帮助。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于是,后来屠宰业就把张飞当作了本行业的祖师爷,加以供奉。每到二月二十二张飞生日这天,因张飞被封为桓侯,屠宰业所组成的桓侯会,就到张飞庙或桓侯庙去举行。(彭大华口述,金青禾采录)

 

 

 

 

 

 

文艺鉴赏

巧做的蛋糕

——评周杰小小说《调动》

■金青禾

小小说以其短而精的特点且符合时代节拍的特征备受读者青睐,阅读脍炙人口的作品,好比热天吞下酸梅,畅爽淋漓会给人留下极深印象。周杰小小说《调动》就是其中的一篇。

《调动》最早发表于《广安日报》,1999年《微型小说选刊》十四期曾转发。该作品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虽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只写了一些生活琐事,却再现了社会中鲜为人知的场景。《调动》讲述一个极为平常的故事:远在外地工作的小金,由妻子小芸跑调动,解决夫妻分居问题。活动三年未达目的,小金亲自出马上局长家做“工作”,恰遇学生时代的恋人小茜竟然是局长夫人。照理小金的调动问题可以解决了,谁知小金和小茜却发现自己的配偶早已成为一对情人。作者的匠心独运,深思熟虑恰似送给读者一份怪味蛋糕让你品味。短短一千一百余字的小故事,竟有三处之巧:一是让妻子跑调动的小金上局长家去,正“巧”遇上在卫校的同学小茜,对方道出小金要找的人正是她的丈夫。这个“巧”令小金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妻子跑了三年而没有解决的问题关键所在却原来是老同学的丈夫挡道。喜的是毕竟找到个可通关节的熟人,自己的同学,局长的夫人。二是小金为陪老同学小茜出去散心时,又巧遇自己的爱妻小芸与人暗度陈仓,他正要叫喊时,却被小茜禁止了。三是小茜和老同学出来,正好碰上他的丈夫丁健与情人幽会。丁健的情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同学小金的妻子。使矛盾更加尖锐,把冲突推向高潮,自然而然地体现出作者要表达的题旨。即“调动”的真实含义:小金的妻子被别人“调动”,做了局长丁健的情妇。而局长夫人小茜长期坚守的思想堤坝垮塌,也突然被“调动”了,心一横就把身子向小金倾去,挽住了对方的手臂。

无巧不成书。一篇好的小小说,总在新、奇、巧上独辟蹊径。周杰在《调动》中。虽连现三巧,却显得自然,恰到好处,巧得合理。没有刀斧的痕迹,蔚然天成,表现出作者在小小说创作上成熟和高超的技巧。

在塑造人物个性方面作者进行了不俗的探索,遵循复杂性与多样性相结合的现实主义创作原则,使人物形象鲜活,富于个性,读后令人难忘。

更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借小小说的体裁特征针砭时弊,批评了某些伪君子们诸如大权在握的丁健等人的丑恶嘴脸,起到了很好的社会教育效果。

流光最易把人抛

——读郭厚英的《那一世的风情:民国才子情事》

丁桂兴

民国时代,有着让人说不尽的话题。近读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郭厚英的《那一世的风情:民国才子情事》,感觉民国年间那些才子们的才情、友情、爱情,在那个乱世的年代里至纯至美,既有轰轰烈烈,也有温润含蓄,民国文人的爱情在风雨飘摇的时光里经受了灵魂的洗礼。

民国五月天的爱情,灿然绚烂,美好的韶华人生,曾在静美的岁月河流中悄然流淌。这本书是写情高手郭厚英继出版《尘埃里开出的花》、《两个女人一个清朝》后,又一部文史美文佳作。翔实丰富的史料,清快明雅的文笔,作者以女性独有温柔细腻情怀,在岁月的河流中,把沈从文、叶浅予、罗家伦、邵洵美民国四才子的爱情故事,载进情感之舟上,伴随着读者沿途欣赏民国沧桑的风景。文中记述了才子们与巴金、徐志摩、傅斯年、徐悲鸿、林语堂、胡适等人在交往中情谊与憎恨,民国特有的人文气息象是盛开的花朵,温暖的芬芳久久索绕人们的心间。

“新婚后的沈从文,独自回到湘西去,千里沅江两岸的风光是那么的清明,那么的高远。于是,在水势轧轧作响的行船中,他给张兆和写下了令我们现代人耳热心跳的情话。”新婚后,沈从文重回湘西凤凰探望病危的母亲。他在船舱里给远在北京的张兆和写信说:“我离开北平时还计划每天用半个日子写信,用半个日子写文章,谁知到了这小船上却只想为你写信,别的事全不能做。”千里沅江,载不动沈从文的人间真情。他们的爱情情书成了人世间美丽的书信。这些书信随着时代的变迁,已成为尘封的往事,那种唯美的爱情在时间的考验中得到了升华。 

宗白华先生曾经说过:“民国文化正处于启蒙与过渡阶段,正好是新旧交替,东西汇聚,孕育了最大的丰富性。”那个时候,许多传统陋习都被改变了。比方说冲破包办婚姻桎梏,当时不少人都追求自由的恋爱、自主的婚姻。一代画坛宗师叶浅予在晚年的《细叙沧桑记流年》的回忆录序中说,要写他的家庭生活,写他曾深爱过的罗彩云、梁白波、戴爱莲、王人美4位女子。连华君武先生也风趣地评价他是专找“霓虹灯”的女人,在他艺术人生之旅中,对爱情的滋味应该是五味杂陈。首提“五四运动”一词的罗家伦,先后担任过清华大学、中央大学校长,在他与张维桢的8年爱情长跑中,曾写过无数的爱情书信。谱写爱情传奇的罗家伦,对爱的含蓄、执着,他的人生本色,在时空的光影里涌动着湿润的情结。

民国才子邵洵美与盛怀宣的女儿盛佩玉的唯美爱情,形成了他们的“花影吹笙,满地淡黄月”的情爱境界;邵洵美与美国女作家项美丽的旷世恋情,惊天动地,一世的风情在民国时代犹如含苞的野花淡雅地盛开,是那么的娇情。远渡重洋求学、沉浮于出版界的他曾一度跻身文坛,鲁迅与新月派文人在报刊上论战时,其《拿来主义》一文中有“因为祖上的阴功,得了一所大宅子,且不问他是骗来的……或是做了女婿换来的”,就是影射邵洵美的。但这不妨碍他温文多雅地追求浪漫的爱情,尽管他曾有过富家生活,又饱经风霜晚境凄凉,其爱情轨迹在苍茫的烟云里闪耀着夺目的光华。

近年来,挖掘民国题材的书潮日见兴起,尤其是民国文人的爱情往事常常掀起人们情感的波澜。该书从民国时的流年碎影中,再现了部分民国文化人的坎坷爱情经历,相信时光荏苒,那一个时代的风情、风流、风骨,一定会被流光岁月淬炼得越发明亮。
戏剧曲艺
三句半

人民调解下基层

文绍才

甲:锣鼓一响台上站,

乙:要说的事说不完。

丙:今天我们说那个?

丁:说调解。

 

甲:人民调解下基层,

乙:走村串户忙不停,

丙:苦口婆心解疙瘩,

丁:受欢迎。

 

甲:调解来到双坝村,

乙:村里有个“光扯筋”,

丙:打滚耍赖不讲理,

丁:臭名声。

 

甲:村里还有个“不饶人”,

 

乙:有理无理耍蛮横。

丙:不是骂人就动手,

丁:歪得很。

甲:光扯筋老婆得了病,

乙:医治无效四脚伸。

丙:死了的人田土退,

丁:他赞成。

 

甲:不饶人家里添了人,

乙:应收田土是本份。

丙:光扯筋一退他收了,

丁:算搁平。

 

甲:光扯筋家又添了人,

乙:就去找到不饶人:

丙:“我退那田土你退我!”

丁:估倒整。

 

甲:不饶人就是不饶人,

乙:双手叉腰恶狠狠:

丙:“你墨坟子盯木脑壳!”

丁:认错了人。

甲:光扯筋气得要老命,

乙:转身直往田里奔,

丙:下田就把秧苗扯,

丁:好耍横。

 

甲:不饶人紧紧跟到追,

乙:见秧田扯了一大堆。

丙:气冲脑顶跳下田,

丁:逮到捶。

 

甲:你一拳来我一腿,

乙:难分难解滚一堆。

丙:邻里一见大声喊:

丁:莫打捶!

 

甲:很多群众跑扰来,

乙:才把二人拉扯开。

丙:两人相互指着骂:

丁:怕你拽。

 

甲:从此两家结仇恨,

乙:指桑骂槐斗不停。

丙:村组解决多少次,

丁:等于零。

 

甲:县上调解到该村,

乙:下访群众听反映,

丙:了解村组听汇报,

丁:办得稳。

 

甲:又找二人问实情,

乙:来龙去脉找原因。

丙:工作深入又细致,

丁:拿得准。

 

甲:调解大会院坝开,

乙:男女老少参会来。

丙:都看这事咋处理,

丁:哪个挨?

 

甲:人民调解为人民,

乙:不伤群众不整人,

丙:公正处事讲政策,

丁:多真诚。

 

甲:法纪教育入人心,

乙:于理于情好感人。

丙:二人听了都惭愧,

丁:泪淋淋。

 

甲:光扯筋开口把错认:

乙:出尔反尔我耍横。

丙:大家不要向我学,

丁:扯横筋。

 

甲:不饶人也把错来认:

乙:不该动手就打人。

丙:大家今后多帮我,

丁:讲德性。

 

甲:从此两家没是非,

乙:喝茶喝酒在一堆。

丙:互帮互助奔小康,

丁:和为贵。

 

甲:人民调解下基层,

乙:化解矛盾少纠纷。

丙:促进和谐得民心,

丁:保稳定。

合:保稳定!

 •说唱•

     

皮宗福

 

〔干群甲乙丙丁。

〔武警甲乙丙丁。

〔群众、武警在急骤的音乐: 雷雨声中从不同的方向急速表演上场。

合唱:   暴雨连续三天降,

洪水倾泻满渠江,

雷声催雨水猛涨,

淹灭庄稼冲进房。

  群 : 情况紧急,波涛翻滚胡乱闯,

          整个城区变汪洋。

  警 : 战友们上 , 誓和洪灾打一仗,

          虎口救民出灾房。〔就地表演。

  甲 : 同志们, 

两岸村民水阻挡,

好多群众困山乡,

赴汤滔火咱要上,

确保灾民获安详。

  警 : 决不辜负党和人民希望,同志们, 冲呀!   

唱:  劈风斩浪把险抢,〔夹白〕: 一班的驾冲锋舟,左边搜救, 其它同志跟我来, 快!。〔表演下。

  众:  李大爷, , 房子在摇了!

唱:救助危难齐帮忙。〔夹白〕: , 救李大爷。

表演下。

〔武警内声: 同志们, , , 急上〕前面山沟的房上有

被困群众。〔雷呜闪电…

  警:唱 : 雷呜电闪卷巨浪,

寻救灾民战魔王。〔搜救表演下。

〔群众内声: 李大爷, , 扶李大爷急上〕李大爷, 你〔向

群众甲〕

群众甲〔向乙〕赵书记, 这两天你带领 

唱:  党员干部打硬仗,

扶老携幼日夜忙,,

把咱转移到坡上,

谁知山体塌了方。

  众:      出山河流被阻档,

              刹时山坡成汪洋,

群众甲〔向乙〕赵书记, 我这把老骨头不能拖累大家:

接唱: 大家快点把我放,

群众乙 : 我们的群众一个也不能丢, 

唱 : 齐心协力上山岗。〔夹白: 同志们, 虽然我们与外面断了通讯,大家一定不要慌, 团结一心, 齐心协力, 上级党委, 政府, 我们的子弟兵不会忘记我们。走啊!

    对!                   

合唱:  团结一心往前闯,

劈波斩浪战一场!〔表演、绕场。

群众丙  哎呀, 水又涨了!     

众接唱 : 山洪驱波卷巨浪,

血盆大口向咱张。

〔武警战士急上。

武警乙: 〔向甲〕报告队长, 冲铎艇被阻。〔众焦急察看。:

  警:  哎呀, 遭拉!

  突然出现新情况,

前面山体塌了方,

截断河流把水放,

群众定然遭不祥。

武警甲  同志们, 抬冲锋艇!从塌方上翻过去〔执对讲机:〕喂, , 老鹰村, 喂喂!〔重拨〕喂, , 赵书记, 喂喂!〔向战士〕同志们!

唱:山鹰村里断联系,

村民一定很危急,

众接唱  冲破虎口咱快去,

赴汤滔火齐努力。

  众:    唱:雷催狂风风催雨,

洪波逐浪搞袭击,

水淹胫子难出气,

群众乙:  同志们, 大家手挽手, 扶好老, 背好幼:

  一步一步往前移。〔带头唱:《团结就是力量》。

〔武警战士巡察前行

武警甲:  歌声, 同志们, , 群众气壮山河的歌声, 与洪灾拼

博的歌声在召唤我们, 鼓励我们, 冲啊, 正前方, 抢救村民!

  警:  队长, 是!乡亲们, 〔向群众高喊〕乡亲们别慌, 我们来了!

  众 :〔顺声望, 高兴惊喜〕冲锋艇,红五星, 迷彩服,

群众甲 : 武警战士来了, 咱们有救了。

  众 : 〔向武警战士齐声高呼〕武警同志, 我们在这里, , 来了!

唱:战旗飘扬冲锋艇,

红光劈开浪千层,

每当我们处险景,

救困解危子弟兵。

  警 : 〔列队向群众敬礼〕乡亲们, 我们来迟了。〔与群众乙握手。〕赵书记, 我们来迟了!

  众 : 〔激动高呼〕及时雨!

武警甲:  乡亲们, 暂时只有一艘冲锋艇, 老弱病残先转移, 剩余的人齐心协力往山岗靠近, 冲锋艇往返接应。现在冲锋艇装满了, 先行!〔转向群众〕

唱 :老天降灾太残忍,

塌方堵河断路程,

军民团结共奋进,

胜利一定属我们

〔夹白〕: 乡亲们走!

群众乙: 山鹰岩村的村民们, 向武警同志学习, 向武警

战士靠紧,

唱: 天灾无情称凶狠,

党的领导人有情,

武警战土斗危困,

与咱共存向前行。

〔夹白〕: 乡亲们, 挽紧武警同志的手, 前进!

武警、群众: 

 合唱 : 天灾祸害人共愤,

洪水毁家又害人, 

跟党前进团结紧,

千难万险共担承。

群众丙:  哎哎,

群众丁:  啥子?惊风火扯!

群众丙 :  把手挽好:   

唱 : 一个大浪盖头顶,

呛得我心紧头发晕。

武警丙 : 哎呀,

武警丁:  你又干啥? 沉不住气 !

武警丙 : 少说, 把我抓紧: 

唱:  暗流推我站不稳,

撞得我脚麻腰杆疼。

  众 : 手挽好手挽好:

唱 : 不怕风狂浪翻滚,

众人挽手拧成绳。

  警:  大家把手抓紧:

唱 : 何惧暗流胡乱整,

众手紧握扭乾坤。

〔在《团结就是力量》的音乐声中表演: 被浪掀、被波淹等姿态。

  众:  波扑面来昂起头!

  警:  浪撞过来挺胸走!

群众甲:  , 冲锋艇转来接应了。

武警甲:  乡亲们, 依次上冲锋艇。

〔众上冲锋艇, 群众、武警亲热握手, 欢呼: 我们胜利了!

〔冲锋艇飞驰, 红旗飘扬。

合唱:冲锋艇破浪红旗展

抗洪抢险飞向前,

军民团结同心战,

大获全胜人民安。

惊涛骇浪咱再见

我们平安把家还。

洪水赶快自收敛,

天灾你快赴黄泉,

                       —幕落—

 

 

 

文艺简讯:扉页内容

《广安龙门阵》出版发行

由广安市地方志办公室主任钟再原主编、岳池县地方志办公室退休编审金青禾采著的民间传说故事集《广安龙门阵》由中国文化出版社出版,201231日在广安市政府会议室开会发行。

   广安是一代伟人邓小平的故乡,历史悠久,地灵人杰,民风淳朴,地域文化丰富灿烂,民俗文化多姿多彩。该书采著者通过数十年的搜集整理,从近200万字400多则民间故事中,选录170个故事予以集成,计67万字,分“地名传说”、“景物故事”、“传统习俗”、“名人遗踪”、“轶闻趣事”5章。资料性、趣味性、可读性、地方性、知识性强,是伟人故里灿烂文化的具体反映,填补了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广安地区故事卷的空白,有较高的收藏价值。

  中国作协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原《星星》诗刊主编、著名作家和诗人流沙河先生题写书名时感言道:“邓小平同志的家乡应该有这样部书••••••”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省学术与技术带头人、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二级研究员李明泉先生在序言中指出:“这些龙门阵如泣如诉,如歌如咏,不同于一般聊天、吹牛、侃大山,就在于她和‘赋’一样,极尽铺陈、排比、夸张、联想之能事,有滋有味,绘声绘色”。是一本“融思想性、艺术性于一体的佳作。”“给世人了解、认识、热爱广安带来无尽的审美快乐。

  
  •   发布评论
  • 昵称: 匿名
  • 验证码:
  热门新闻